第六章 死生地續(2 / 3)

回到最初的假設上去,重量一詞並不在源頭與歸宿外,重量同樣來自我們的假設;在我們無法確定存在是否真實客觀時,我們隻有說重量是存在的一種難以描繪的性質。重量是生命的積累,一切行為和情感的總和,以及寓於生命法則和呈現,即重量就是生命的一切的一種表達。重量有一個基數,在任何生命的最初都是相等的,它包含了我們所說的全部純淨━━靈。

不同生命用重量的相較是困難的,因為重量的每一要素都具有不確定性和不可比較性,因為獨一無二使這一切增添了難度,我們很難說一個偉人和一棵默默無聲的青草哪個更被生命之神青睞,它們所表達的不同含義不允許任何的混淆。也沒有這樣一種尺度能將偉人的存在全部稱度出來同時不偏頗了小草。目測會使存在在我們的感覺中出現偏差。然而,就生與死的這一表達來看,我們的比較隻是在重量這一概念上進行,因此,既不會滲透到生命內部去而不可自拔,亦不會被生命所感染纏繞,從而使相較有了可能和意義。

我們說生因為無限開放和揮霍會使生命和時間一點點地流盡,流淌到不能逆轉的虛無中去,而無限的生則會使這一趨向變成存在的一個極端,即生命體會出現完全空白卻不停地支出的悖論;因而,死生的對立處是完全的必要。死使一切都麵臨著結束的壓迫,在死亡來臨之前生命的一切付出都是有效的,死在生命裏為我們遇到的每一個因子都注入重量。因為這重量,生命才顯示出其輝煌美麗。

不妨設下比擬,即生就是對原有基數的不斷削減,而死則一刻不停地使這個數字變大,在這過程中,許多其他的━━善良,追求,勇敢,愛,付出,貪婪,索取,奉獻,機智━━情感和行為,同樣起著損益此重量的變化。機智使生命加重,付出,貪婪又試圖將此加重抵消;善良和追求使生命遭遇更多的負擔,愛和奉獻使生命活動變得豐富,背叛和遺忘則欲使生變輕,權衡於中的是時間,隨著時間的流駛,背叛和遺忘是一定的,懷念和銘記則減緩了這一過程。

就像生可遏製地要走向死一樣,此重量也經曆著逐漸削減的過程。重要的損失引起了人的老去和遺忘,盡管一個年紀足夠大的生命可以擁有比年輕生命多幾倍的經曆和情感,但不能因此肯定老去時的重量會因此比年輕時大。當時間已碾轉到了暮年,生命中的可能會越來越多,但用以支撐的根基會逐漸破爛不堪,少有堅固如初的可能,所有這時看到的可能並不能全部計數,甚至,可以計數的實在是很少。老去帶來的幻境多於現實的可能,譬如過多的思考。隻有一個生命可以承受極大的重量並承受了如此大的重量,再也不能複加時,我們才說,夠了,足夠了,就是這些,剩下的就是追憶也沒什麼了。

一個生命所擁有的重量若不與它所存在的那個集群中的其他生命相較,則很難能確定他在這集群中的地位和意義。此生命重量是其所應承受的義務和權利的淵源。在集群的狀態下,由於生命的數量是有限的,重量大的生命必會影響到重量輕的生命的存在,輕因為重而輕,重因為輕而重,比較的意味使生命的每一個選擇莫不布滿色彩━━殘酷或且溫暖。

單個生命不存在加法,隻有減。減法內容為:建立在時間不斷流逝之上的生命從一開始就逐漸向死與歸宿行進,這是一個絕對的不可逆轉或停頓的過程,且隻有這個過程這道減法是絕對的,因為這一過程在生或存在之中找不到任何的比照,它即是全部;這之上的一切都再無絕對的意味。它由我們的情感和需要來決定加減正負,我們的傾向即是加法,我們的鄙棄無疑是毫不留情地減剪。因為這樣,任何生的加減都不能對生產生影響,加減反應的隻能是我們的道德和存在的社會道德。

愛應是一道加法。愛使一個生命擁有,相愛使愛的兩方擁有並且融升,愛的付出為生命加上了溫情,回憶和馨暖。愛使人有了一個可以堅守的理由,愛使人即使放棄依然自由,當生命飄漾於生無限的荒原時,愛使過往變為生命的背景和底色,固定在過去之中,而不是任其荒蕪直至空白一片。由愛延伸出的感受和奉獻為生命帶來了無限真實的可能,這些可能被生命承載,在視覺上填注了生命流淌過後的空缺。

堅守會是一道減法。堅守暗示著不住地錯過,錯過生命中本不必錯失的東西。堅守準則需付諸極大的勇氣和麵對來自內部的精神叛離。且在某種意義上,堅守是社會的邊緣,堅守是某一個邊緣旁的苦苦掙紮。堅守使人放棄,而從事於一種單調的心情與生活,生命緊束,拒絕承納除了堅守著的以外的一切東西。不能增加即是減輕。堅守或許在最終的地方能守得住,或許一無所有。即便是守得住的,也會在時間崩潰的一刻不複存在,我們堅守的也許隻是心中的燈影,我們做下的減法隻是為了生命在輕下去的時間盡可能地純潔。堅守著將一切旁枝末蔓減去,因此走上通往安靜的捷徑。在生還有意義的任意一刻,他將為這純潔而自慰。

生命重量因為這加減而呈現著不同與變化;加與減使生命中的對立元素不停地消長損益,待到死來結束這一切時,生命所剩的乃是那些不可抵消的部分━━孤獨,自我,安靜。死通過這樣一個加減的過程賦予了生命自己的繁榮,同時保證決不會背離存在的單向道路,在我們看來這繁榮即是生。

死的哲學是地位,以及由死衍化出的人間的一切在源頭上將生定義,我們不難想到,生的真實含義不隻在生之內尋覓,生的意義也許在死之中體現得更為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