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瘋姐姐愛吃南瓜嘞,我怕她哪天回來。鵑子,我聽你爺說你要去北京了,我一輩子也沒去過嘞,你幫我尋尋我那瘋丫頭,說不定你在北京能看到她嘞。”
杜鵑聽完豁牙爺爺的話,苦澀澀地向他笑了笑。
“爺,你放心,我到哪裏都記著你的事。幫你尋。”杜鵑把一把鵝黃色的南瓜花放在豁牙爺爺的竹籃裏,炒南瓜花和南瓜藤是他們這裏常吃的小菜。
“拿回家吃嘍!”豁牙爺爺舉著竹籃,瞎眼奶奶也一臉皺紋地笑著附和:“吃嘍、吃嘍!”
“家裏有,你們吃。”杜鵑把竹籃推給了兩位老人。
杜鵑眼睛裏酸澀澀的,不知為什麼她心裏很難受。她和啼雪一起走出了南瓜地。
“他家種那麼多南瓜,白給你還不要?”啼雪對杜鵑說。
“我怎麼忍心要一個八十歲老人辛苦種的東西。”杜鵑拽了一片竹葉拿在手裏。
“你不要,吃不完也爛在地裏。”啼雪歎息說。
杜鵑剛要開口,不遠處一隻髒兮兮的土色哈巴狗向杜鵑和啼雪“汪汪”叫了起來。
“嗨,這隻小髒狗,這麼厲害!汪汪什麼。”啼雪向不遠的小狗喊。
“我這隻狗,見了美女就激動。”石頭上坐著在外搞裝修讓電鋸消掉了一隻手的建斌。成了殘疾人的建斌,如今隻能在村子裏待著,再也走不出這個山村了。
啼雪悄聲對杜鵑說:“你看咱們村的人,除了老弱病殘就是老弱病殘,咱們還能在村裏待下去嗎,那得憋屈死。”
“成天坐在外麵看街、遛狗,沒事幫著豁牙爺爺摘南瓜去。”杜鵑開玩笑地對建斌說。
“哎呀,我哪有心思幹活呀,我是死過一次的人,用文化人的話說叫心如死灰。”
“瞧你把這條狗養的,也太髒了,白狗成了灰狗不說,毛都打卷了,上麵還粘著好多樹葉、土塊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是一隻垃圾狗。”啼雪也不客氣地對建斌說。
“我們倆是同病相憐誰也不嫌棄誰。我這樣的人還養什麼高貴的狗呀,相依為命罷了。來,京巴。”建斌把狗抱在懷裏,撅著嘴跟狗親了一口。
“越說越來勁了你。”杜鵑白了一眼建斌。心裏有點可憐這個沒了左手的男人。
“明天去了大北京別不認識建斌哥了。我們川妹子潑,能幹,到北京好好施展手腳幹出一番事來。有一點啊,別妖裏妖氣帶一身媚氣回來。把褲帶提緊了。”
“你說什麼呢。”杜鵑不好意思地說。
“我們又不是你妹妹,回家看緊你妹妹的腰帶。”啼雪顯然比杜鵑潑辣多了。
“我這話話糙理不糙,年輕小姑娘到外邊就是一條,紮緊褲腰帶。”
杜鵑不自覺地摸了摸腰帶,她拽著啼雪向村裏走去。
啼雪對杜鵑說:“我以前覺得建斌哥挺好的一個人,他外出做工的時候回村,我還偷偷喜歡過他。沒了手,人怎麼也那麼邋遢了,說話也招人厭了。”
“哎!他覺得沒有了尊嚴就破罐子破摔,人越往下墜了。不過,我覺得他說的話也有道理。”杜鵑擰了一下眉。
“什麼有道理,看緊腰帶。他懂個屁,他又不是女人能知道女人的事,女人的魅力都在腰帶,你看緊了,什麼也得不到。”啼雪笑了笑。
“我也要警告你,到北京不聽話可不行。”杜鵑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行了行了,別假正經了。你趕快跟你媽聯係,咱們趕緊去北京,這偏僻的村子這個窮家我一天也不想待。”啼雪急切地揮下手說。
“俗話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你難道還嫌家貧,難道還不如——”
杜鵑說完“咯咯”笑著向枇杷樹後麵的家跑去。
“好啊,你敢罵我。”
啼雪抬腳追杜鵑,驚得路邊的雞鴨扇著翅膀“嘎嘎”叫著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