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 / 3)

宮本魁把目光從鴨子上移開,盯著主人,仿佛在問道:“這道菜端上來,不僅僅是為食用的吧?”“宮隊長,不客氣地說,這道菜老朽是要獨自享受嘍!十幾年啦,看我吃這道菜的人可是不少,今天給你表演這也算是咱倆的緣分。”說到這兒,於寶坤略微提高了一點嗓門兒,字字句句都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宮隊長,您到野豬嶺也半年多啦!建鹿場,講政策,言傳身教,大夥兒也都服您!當然嘍,也了解了您的苦衷和難處。老朽我不管怎麼說也算個有知識之人,知道生態平衡的重要性!也知道破壞了生態後,帶來的種種災難。所以啊,禁止獵鹿,我雙手讚成。保護生態老朽也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唉!這些年呐,我是琢磨透了,民主政府是真心地為老百姓辦事,深得民心喲!”說著,略微歉意地看了一眼宮本魁,沒牙的大嘴,吐出了一絲苦笑,“看看!看看!光聽我白話啦!鴨子再不吃可就要飛嘍!”說著,於寶坤打住了自己的話頭,伸出兩隻胖手,眼不睜,頭不抬,拽完了翅膀撕大腿,連皮帶肉捎帶骨頭,眨眼工夫,那隻野鴨子就被他徹底地消滅了。宮本魁直勾勾地盯著,他要看到底還有什麼樣的節目要表演!外麵寒風呼嘯,林濤轟鳴。

室內的於寶坤把整隻鴨子吞下肚去後,又端起盤子,連湯帶水地舔了個精光。然後才離開了炕沿,兩腿蹣跚著到南牆下麵的窗戶左側,轉過身,後背緊貼在土牆上,兩隻手在厚厚的肚皮上反反複複地揉搓著。隻見他目不斜視,緊盯著炕桌上的盤子。時間不長,油簍般的臉蛋子上就出現了汗水,他也顧不上擦抹,脖子一伸,“噗”地一聲,一塊幹幹淨淨的鴨子骨頭就“叭噠”一聲落在了盤子上。骨頭是從他沒牙的嘴裏頭射出來的,帶著風聲,像一隻緊弓下的利箭。就在宮本魁一愣神的工夫,就見於寶坤嘴裏像刮風一般,“嗖!嗖!嗖!”一根接著一根,一塊接著一塊地噴射了出來,落在盤中,又自然地組合成了一隻野鴨子骨架。腦袋是腦袋,翅膀是翅膀,跟真的所差無己。

宮本魁眼睛花了,目光也直了,張著大嘴,半天才情不自禁地大聲喝道:“太好啦!太絕啦!哎喲我的媽呀!這真是天下一絕啊!”於寶坤呢,與昨天一樣,照樣是臉色蒼白,氣喘籲籲,汗水淋漓。他的汗珠子順著腮幫子滾落在地上,發出了“叭達!叭達”的響聲。宮本魁怕他再次暈倒,剛要下地,就見於寶坤有氣無力地抬起了胳膊,指著酒碗,又看了看他,非常吃力地說道:“宮……隊長……酒碗……給我!”宮本魁急忙下地,端起酒碗,小心翼翼地送了過去。於寶坤接過酒碗,兩手抖著,費了好大勁才舉到了嘴邊。飲一口白酒,眯縫著眼睛,用盡了力氣,往炕桌上的鴨子上噴去。“噗”地一口,鎮定了片刻,他舉起了酒碗“噗”地又是一口。酒霧像一道道彩虹,再看鴨子,也由乳白變成了彩色。彩色的羽毛,彩色的翅膀,鴨子在雪白的瓷盤中輕輕地晃動著。

當於寶坤把最後一口白酒噴上去的時候,盤中的鴨子竟然“嘎嘎”地叫了起來。可於寶坤呢,最後一口白酒噴完,臃腫的身軀像篩糠一樣哆嗦著,癱坐在地上。宮本魁急忙把他攙扶到了炕上,可是再看鴨子呢,酒霧散去,依然是那幅白花花的骨架堆在盤子上麵,失去了神韻。但骨架的結構,卻仍然完整無損。為了給宮本魁表演這個節目,於寶坤累倒在了炕上。一連三天沒能起床。從此,宮本魁視於寶坤為自己的兄長。這次騎馬來狩獵隊,既是請教也是來求援,請他殲滅豹子,為鹿場的生靈們雪恨。可是,於寶坤沒有起床,而接待自己的是這位老太太,這老太太又是於副隊長的什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