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錢本身沒有錯(2 / 2)

“可你在會上是不是站起來對王勢坤說了那樣的話?”我母親溫和地說。我知道我母親是在用盡量緩和的語氣在我身上尋找主觀來平息我的怒火。她不願家裏鬧得沸沸揚揚。她習慣了安靜,習慣了遠離矛盾漩渦,習慣了養尊處優平安無事。父親的死對她是沉重的打擊。她不願自己的女兒卷入是非糾紛。她一定後悔讓我一出去就闖了禍,早知這樣還不如讓我守在家裏。

“我是說了。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吱唔著。

“那麼,你的本意是什麼呢?你怎麼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評論一個男人的胡子。而且是用性感這樣的字眼!潤青,女人什麼最重要?貞操最重要!這貞操不僅是那張處女膜,還包括一個女人舉手投足的操守。我老了,天生的木頭,造成的船,很多東西改變不了,而你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你不能像……”我母親說到這裏,眼裏竟噙滿了淚水,像枯草尖上的雨水,輕輕一碰,就會粉身碎骨。

“媽,您不明白。完全是我一時衝動。”我注視著母親皺紋橫斜的眼睛,想到我差點用母親給我的貞操換一張支票,淚如雨下。

“可,衝動起來就應該說出這樣的字眼嗎?何況是王總正在講話。你怎麼這麼沒腦子?既然你要走創作的路,影視公司就是決定你能不能大紅大紫的關鍵。”我母親氣得胸脯一起一伏。

她見我一時無語,又問:“先告訴媽,什麼使你衝動?”

我撓撓頭:“這件事早被我扔到爪哇國去了。您還提它!”我努力回想著那天的情形。說實話,後來王勢坤的講課,完全衝淡了前麵的不快。不料,我母親忽然以曖昧的眼光看著我,“潤青,王總多大年齡?他結婚了嗎?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啦?”我愣愣地直搖頭:“怎麼可能?他都四十六歲了。”

“那他出多少錢付你小說的影視改編權?會像二月河那麼多嗎?”

“怎麼可能!我初出茅廬。二月河卻是久經沙場,寶刀不老。”

“是不是馬上就能在電視裏看到《愛情紅綠燈》和你的名字?聽說一集電視劇有的四五萬,最少也有一兩萬元哩。”我媽談到錢,目光就像青蛇吐信子。

我懶懶地說,“好了,媽,我討厭談錢!”

“你這孩子真傻!錢多還會咬人?”

我蹲到母親膝頭,摩挲她幹燥的手說:“媽,您想讓我怎麼做?”

“你記住一點,這世上永遠有一樣東西是人不能缺少的。”

我問是什麼。

“錢!”我母親擲地有聲。

“可不正是錢害了我爸嗎?”我堅定地站起來說。

“不是錢的錯。錢本身沒有錯。就像刀隻要不用來殺人,而是剖瓜切菜;火藥隻要不是用來當武器,而是炸穿山公路的隧道。”

“媽,我怎麼第一次發現您像個哲學家!”

“這都是你爸教我的。不,是生活教我的。生活是任何一個人都能讀懂的教科書。”我母親的臉上洋溢著自得的光。

“您是說為了錢,可以拿我的貞操去換嗎?”

“不。高明的商人從來是空手套白狼,無本萬利。”我母親眼裏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那笑讓我與母親隔了十萬八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