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都猜對呢?”
“那就說明我們是心有靈犀,可以共賀一杯。”他笑道。
果然很簡單。因為無論我出幾,他都隻喊九,而且出的永遠是五。這樣一副頑固相,自然是我。
“你就不能換個別的嗎?”我又好氣又好笑。他分明是輕視我的智商嘛。
“這個數字不是很好嗎?”他笑道,“天長地久,難道你不喜歡?”
我的臉在他的注視下發起熱來,堅決不再猜枚。於是換成悶花。悶花是我們地方上戲酒的一種玩法,簡便易行。通常是就地取材,將餐巾紙疊成一朵小花,握於掌內,讓對方猜有沒有。成敗機率似乎是各為一半,其實心理因素占了很大比例。
先是他悶我猜,結果每次都是我贏。因為每次他手中都有花。然後是我悶他猜,結果仍是我贏。因為他每次都說有。
“你想幹什麼?”我忍不住質問。
“我喜歡‘有’字。心中有人掌中才有花的,不是嗎?”他仍是那麼誠摯地笑著,“其實我根本不在乎手中有沒有花,我隻在乎身邊有沒有你。”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不知該怎樣才能讓自己從容地麵對這張溫和的麵容。
“別談這些,好嗎?”我說。自己也不明白這是恐懼還是懇求。
“那咱們繼續玩。壓指怎麼樣?”
我大赦般點點頭。
壓指也是酒桌上的一種普通玩法。以小拇指壓大拇指為勝,以此類推,大拇指壓食指,食指壓中指,中指壓無名指皆為勝。反之則為敗。
這次我仍是“常勝將軍”。因為無論我怎麼出,他出的總是一根食指。
贏過第五個回合,我把手插到衣袋裏,告訴他不玩了。”
他不說話,仍是呆呆地擎著那根食指。
我們沉默良久。
“你讀過西洋風俗史嗎?”他忽然悠悠地問。
一瞬間,我明白了他出食指的含義。他在向我求愛——按照西方某地的風俗,隻有食指才代表著“我愛你”。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好在他的目光裏站起身我該走了。”
“先坐下。”他低沉而堅決地說。而後他很自然地拉過我的一隻手,孩子般狡黯地笑了,“讓我給你看看手相好嗎?我相得很準呢,人都叫我林半仙兒。”
我也忍不住笑起來。
他先摩挲了一會兒左手,動作輕柔地像在撫摸一塊玉。端詳了好大一會兒,他忽然大悟道:“我說怎麼不對勁呢,原來看錯手了。男左女右,當看右手。”
我伸過右手。
“你這個女孩子,敏感、多疑、善良、懦弱、倔強、任性……”他一邊說一邊在我掌間緩緩地拂拭著,仿佛想把我的掌紋擦拭得更清晰。他的聲音極低,宛如夢囈。他的神情像一個安詳的催眠師,讓我感到像回到家裏似的舒適、疲倦和鬆弛。
他就是那個人嗎?
結帳的時候,我破例沒有提出攤帳。看著他掏出錢遞給老板,心裏反而覺得莫名其妙地穩當和踏實。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默默地握著我的手。
“你是怎麼看出那些來的?”我終於問。
“從你的手裏啊。”他笑。
“那你有沒有看出我不會做飯不會織毛衣不會用電飯煲不會用熨鬥又刁鑽又蠻橫又難纏”
“其實你的手裏什麼都有,也什麼都沒有,我也一樣。”他說,“以後的路全看我們怎麼去走,是不是?”
快到我的家門口時,他停下來,緊緊地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裏。
“你知道剛才給你看手相時我為什麼拿錯了手嗎?”他憨憨地笑道,“因為我想把這兩隻手都握到我的手心裏。我相信她們一定會創造出許多美好的東西。”
“也許將來你會對這兩隻手失望,你會握煩她們。”
“除非你自己先失去了她們。那樣誰也沒有辦法替你撿回來了。”他猛地擁住我,“你會善待她們珍愛她們的是不是?其實她們不僅僅是兩隻手是不是?”
伏在他的肩頭,淚水終於流了出來。是的,這不僅僅是兩隻手,這裏創造著誕生著也貯存著人
生的信念、愛情的理想和靈魂的全部夢境。
擁有這雙手的人,是我。
懂得這雙手的人,是他。
領回結婚證那天,林為我戴上了結婚戒指。“告訴我:手是什麼?”他忽然問。
“手是命運。”
“你把命運交給我了嗎?”
“是的。”
“為什麼?”
“因為你也交給了我。”
我們相視而笑。對此刻的我們來說,任何承諾和誓言都已顯得無比蒼白。所有的話語、心情和願望,都在這默默一握中。
牽君之手,因心而動。
牽君之手,因愛而行。
牽君之手,與君同路。
牽君之手,與君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