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內在邏輯(3 / 3)

不難看出,“三形態”說所對應的人類社會三個發展階段,與從交換關係的視角將人類社會的發展分為自給經濟、市場經濟、直接社會化經濟一一對應。比如,自給經濟階段與人的依賴關係階段相對應。馬克思指出:“正因為人身依附關係構成該社會的基礎,勞動和產品也就用不著采取與它們的實際存在不同的虛幻形式。它們作為勞役和實物貢賦而進入社會機構之中。在這裏,勞動的自然形式,勞動的特殊性是勞動的直接社會形式”。顯然,不同角度的劃分,自然會涉及不同的劃分標準的問題。需要明確的是,在不同的劃分標準之間,生產關係的標準無疑是反映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根本標尺。

對馬克思關於人類社會曆史分期的思想,一直存在著不同的理解。比較有代表性的理解有“三形態”說、“四形態”說和“五形態”說等幾種。一種是斯大林在《論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中明確提出了“原始公社製的、奴隸占有製的、封建製的、資本主義的、社會主義的”“五形態”理論。長期以來,這個論點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教科書的主導觀點,也廣為人們所熟知。另一種是在經過對馬克思文本的深入考證的基礎上認為,馬克思沒有提出過“五形態”說,而隻是提出過“四形態”說和“三形態”說兩種觀點。還有一種是,有學者基於馬克思的“三形態”說,認為存在著“四形態”說(文明社會形成以前的階級社會、前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主義以後階級分化消亡的曆史發展階段)、“三形態”說(文明社會形成以前的非階級社會、包括資本主義在內的所有階級社會、階級消亡以後的曆史發展階段)、“兩形態”說(“史前社會”、無階級社會)。

上述不同觀點的分歧主要集中在對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理解上。不同的解讀有著一個共同的基點,即誰都沒有否認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科學性和客觀性,都是在承認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作為世界曆史發展總規律的基礎上展開的。顯然,強調馬克思隻提出“四形態”說而沒有提出過“五形態”說,並不意味著對“五形態”說的否定性評價,因此,在這個問題上有著不同的理解,對於豐富和深化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研究的有益性是顯而易見的。應該看到,無論是“五形態”說(或“四形態”說)還是“三形態”說,都是馬克思依據唯物史觀的理論和方法從不同視角考察人類社會發展曆史過程所得出的科學結論,它們之間具有內在的統一性,具有相互補充和完善的意義。正如有學者指出的,“五形態”說和“三形態”說,其實“是在曆史唯物主義的客觀向度和曆史辯證法的主觀向度的不同視角中分立成說的”。因此,不宜簡單地將它們對立起來。但可以肯定地說,馬克思的“四形態”說和“三形態”說確實沒有囊括人類社會發展進程的每一種社會形態。

4.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科學性的當代辯護

馬克思研究社會形態問題,根本目的是揭示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科學性和客觀性,並在此基礎上論證資本主義社會的暫時性和曆史性。正如有學者指出的:“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最核心、最根本的旨趣就在於說明,人類社會發展是由不同的曆史階段構成的,其中資本主義社會同樣隻是人類社會曆經的一個階段,隨著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運動,人類社會形態必將馳入一個全新的行程,從而結束‘人類社會的史前時期’。”馬克思和恩格斯基於社會形態理論作出了資本主義的必然滅亡和共產主義的必然勝利同樣是不可避免的即“兩個必然”的曆史結論,使得這一理論自誕生以來就飽受資產階級思想家們的攻擊和責難。波普爾就認為,馬克思主義是一種具有宗教迷信色彩的觀點,類似於《舊約全書》中的神話預言。在當代,由於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現實命運,“曆史終結論”的聲音不時響起。蘇東劇變後,福山就聲稱:“共產主義對自由構成的威脅是如此直接和明確,其學說如今這樣的不得人心,以至於我們隻能認為它已經被完全趕出發達世界。”

在當代中國社會,馬克思的社會形態理論也遭遇了種種質疑或否定的聲音。有人認為,以所謂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這個“規律”來說,在人類曆史實際進程中根本就不存在,找不出任何一條曆史事實來支持這個規律存在,因此它純粹是一種思辨的思維運動。這種明確反對唯物史觀的觀點,其客觀結果之一是為“共產主義渺茫論”提供了理論論證。還有人以文明形態論、文化形態論以及後現代史學等思潮淡化或否定馬克思的社會形態理論。這在有的學者看來是一種“非社會形態化”的傾向。從本質上說,文明史觀或文化觀都蘊涵著一種曆史觀念,以文明史觀或文化史觀替代唯物史觀的做法,最終必然陷入唯心史觀的泥沼。在一些學者的眼中,中國走上改革開放之路的實質,並不是一種社會主義自我完善的努力,而是向著人類文明的正途回歸。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現實命運,折射的是當代中國經濟社會結構的深刻變化。可以看出,現實中的人們對於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分析和理解,主要不在於對於以往社會形式的具體認知,而在於對於現實社會的分析和判定以及對於未來走向的關注。從這一意義上講,對於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認同與否和不同解讀,其實都蘊涵著對於現實和未來的價值判定與政治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