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社會形態的整體跨越與局部跨越(3 / 3)

3.社會形態跨越和生產力跨越

無論是社會形態的整體跨越還是局部跨越,都不可能是生產關係的單兵突進。社會形態的跳躍和生產力的跨越是一致的,其一致性具體體現在社會形態的跳躍以生產力的跨越為前提和條件。隻有在生產力獲得跨越的基礎上,社會形態的跨越才具有堅實的基礎。對於一個國家而言,跨越的不僅是生產關係,還包括生產力。當社會形態獲得了質的提升以後,生產力必須相應地呈現出與之相協調的局麵。正如有學者所指出的:“曆史發展階段(即以某種生產關係處於支配地位的社會形態)可以超越,但它所達到的生產力是不能空缺的。如果說社會形態的更迭可以發生跳躍的話,那生產力的相應發展是必不可少的,在封建社會生產力水平的基礎上建立和鞏固社會主義社會是不可想象的。當馬克思設想俄國有可能避免資本主義發展階段時,指的是它的所有製形式而不是生產力水平和科技成就。”馬克思關於俄國社會跨越發展的思想主要不是直接針對生產力問題的,而是在探討社會曆史理論尤其是社會發展理論過程中加以闡發的,無論是局部跨越還是整體跨越,所指向的都是以生產關係和社會發展階段為基本內容的社會形態而非直接地指向生產力。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馬克思忽略了生產力的因素,認為生產力與社會形態毫不相幹。生產力的跨越是馬克思關於社會形態跨越的題中應有之義。

在馬克思看來,資本全球化的發展,使生產力的跨越獲得可能性。馬克思指出:“某一地域創造出來的生產力,特別是發明,在往後的發展中是否會失傳,完全取決於交往擴展的情況。當交往隻限於毗鄰地區的時候,每一種發明在每一個地域都必須單另進行;一些純粹偶然的事件,例如蠻族的入侵,甚至是通常的戰爭,都足以使一個具有發達生產力和有高度需求的國家處於一切都必須從頭開始的境地。”“隻有當交往成為世界交往並且以大工業為基礎的時候,隻有當一切民族都卷入競爭鬥爭的時候,保持已創造出來的生產力才有了保障。”馬克思這一論述的意義在於,在資本全球化發展的過程中,所擁有的生產力不僅不需要擔心“從頭開始”,而且,對於其他國家而言,在一定條件下還可以直接獲取。

馬克思就指出:“俄國為了采用機器、輪船、鐵路等等,難道一定要像西方那樣,先經過一段很長的機器工業孕育期嗎?”這就說明,在一定曆史時代中,某一個民族和國家的生產力基礎,既包含著該民族和國家現有的生產力,也包含著和它處於同一曆史時期的高於它的生產力。一個民族和國家能在多大的程度上把同時代其他民族和國家的生產力轉化為其由以活動的生產力基礎的內在成分,主要取決於兩個方麵相互聯係的原因:一是每一個民族和國家內部生產力發展的程度;二是各民族或國家生產力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深度和廣度。正是由此,馬克思認為:“不僅一個民族與其他民族的關係,而且一個民族本身的整個內部結構都取決於它的生產以及內部和外部的交往的發展程度。”

問題的關鍵在於,在馬克思那裏,占有資本主義製度所創造的一切積極成果是建立社會主義的重要前提。20世紀初列寧領導的十月革命,是在俄國資本主義已經有一定發展的條件下進行的。由於西歐革命的低落,並沒有造成世界整體性革命的局麵,當俄國無產階級革命從可能性轉化為現實性時,由此導致的結果是,一方麵,占有資本主義的肯定性文明成果這個必需的條件,實際上轉化成奪取政權後的俄國無產階級必須獨立麵對並需要加以解決的曆史課題;另一方麵,外部力量的支持也不得不轉化為自身力量的努力。就此而言,列寧視野中的跨越與馬克思設想中的跨越就有了一定的分歧。

在列寧那裏,我們隻能看到生產關係的改造,並沒有能夠看到西方發達生產力的直接引入。更需要具體分析的是,革命勝利後的俄國還必須麵對與馬克思所設想相反的現實局麵:其一,在資本全球化世界中的孤立無援造成的巨大壓力和經濟上的封閉性;其二,技術—經濟先進的資本全球化與技術—經濟落後的社會主義世界的對峙。當我們承認這種跨越依然沒有違背社會發展規律的同時,也必須麵對這個一個世紀以來社會主義如何生存和發展的問題。應該如何看待這個矛盾呢?當實現的前提轉變為努力的目標和奮鬥的任務時,這種倒置使得作為辯證法大師的列寧也相應地提出了一個倒置的解決方案。他說:“既然建立社會主義需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雖然誰也說不出這個一定的‘文化水平’究竟是什麼樣的,因為這在各個西歐國家都是不同的),我們為什麼不能首先用革命手段取得達到這個一定水平的前提,然後在工農政權和蘇維埃製度的基礎上趕上別國人民呢?”需要強調的是,列寧的這一邏輯並不是對馬克思的否定而另搞一套,這一變化並沒有否認社會形態跨越與生產力的一致性,隻不過在表現形式上發生了重大變化。生產力的跨越由此演變為現代性的內在超越的課題,即“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曆史命題。

4.社會形態更替的順序性和跳躍性

馬克思和恩格斯對俄國社會發展前途提出的設想並沒有改變他們關於人類社會發展一般規律的認識,恰恰相反,前者是以後者為前提的。隻要我們站在唯物史觀的高度,基於世界曆史的視角和曆史辯證法的態度,就會承認,在人類社會發展的曆史過程中,某一國家或地區在社會形態演變這個問題上所發生的無論是整體跨越還是局部跨越,都沒有違背社會形態演變的規律性。

唯物史觀所包含的社會形態更替順序性的觀點是以生產力的繼承性為根本依據,從社會發展最終決定力量的角度所作出的科學結論。在馬克思和恩格斯看來,物質資料生產“是人們僅僅為了能夠生活就必須每日每時都要進行的(現在和幾千年前一樣)一種曆史活動,即一切曆史的一種基本條件。即使感性在聖布魯諾那裏被歸結為像一根棍子那樣微不足道的東西,但它仍須以生產這根棍子的活動作為前提。”“隨著新的生產力的獲得,人們便改變自己的生產方式,而隨著生產方式的改變,他們便改變所有不過是這一特定生產方式的必然關係的經濟關係。”經濟因素在社會曆史發展中作為最終起決定意義的力量的確認,要求我們既不能因社會曆史發展過程中的偶然性而否認社會曆史發展的必然性,也不能因社會曆史發展過程中的非連續性而否認社會曆史發展的連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