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後海的風,有些喧囂。
簽完駐唱合同、走出洞窟酒吧的林意,敞著大衣,漫步前行。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回學校,而是戴著頂鴨舌帽,來到距離“洞窟酒吧”不遠也不近的一家露關東煮鋪子前。
“一二三四五,就這五樣,各來兩串,辣椒中量,蔥花香菜都要。”
迎著大鐵盆裏迎麵蒸騰的熱氣,林意手指點道。
攤位前的老婦人,連連點頭。
露關東煮鋪子的經營者,是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老男人負責添煤球、加湯,老妻子負責串串、為往來客人取菜。
老男人有點兒憨,不與人交流時並看不出來,一話就露餡,所以隻是在妻子吩咐下埋頭做事。經營場地被兩家酒吧左右包夾著,酒吧經營者並沒有嫌礙事,而是在店門口各自特意裝了盞功率更大的燈光,為這一角提供了光明。
漸漸的,這裏成為後海諸多唱手們,在趕完夜場之後,補充身體能量的地方。那時候,很多後海唱手們頂著星夜返回下榻地的路上,都能夠看到老男人用力蹬著一輛滿載凳子和一口鐵鍋的三輪、老妻子扶著推的場景。而在閑暇時,也會看到老妻子走到賣紅糖葫蘆的草把前,買上一支遞給有些憨憨相依為命的丈夫
後來,直到在奧運年前夕因為要向外國友人展現幹淨整齊形象,後海酒吧一條街所有非經營場所的私搭地就被全部拆掉,像這種諸多後海唱手們的“肚皮補充點”就此消散不見。
後海,也成為商業街經營開發的樣板,人流量與日俱增,但,也失去了許多味道
林意端著碗,坐在一旁長凳上。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位皮夾克老哥。
這老哥正躬身聚精會神的嗦著大碗裏的海帶,隻見他一手從中抄起三根插滿海帶結的簽子,然後脖子帶動嘴巴從右往左這麼一嗦,光禿禿的三根木簽出來。
而這老哥麵前額頭下,是一瓶散發著麻辣味的二鍋頭,以及靠在椅子上琴盒。人很講究,串串和酒,應有盡有。
林意來此,是有用意的。
作為後海唱手們的肚皮補充地,這裏就是一個然的消息集散地。
眼瞅了一圈,不算自己和旅遊的食客,長凳間散坐的唱手們,少有五個。這其實並不難去辨認,穿衣打扮異於路人的,十之八九就是了。
林意挪了挪屁股,此刻,他想要知道,在自己釋放出一首來自於十七年後、糅雜了流行、搖滾、輕民謠等多個元素到一起的年輕歌曲後,會在後海這一條消息風靡的酒吧街唱手間形成怎樣的言談。
果不其然,豎起耳朵細聽,就聽到有人講:
“今晚洞窟酒吧似乎出了首沒有歌名的新歌。”
“我也聽了,現場反饋好像還挺熱烈。”
“喔?,咋樣?”
“不上來,我看了一客人錄製的視頻,你們聽聽。”
著,就見一哥們放下碗,拿起一旁吉他,彈了起來。旁邊唱手們,邊吃邊側耳傾聽。
這哥們隻是彈奏了其中一段,因為吉他與鍵盤發聲截然不同,有的音點,沒法做到還原。但這已經很厲害了,僅憑這個摁鍵時代的手機錄製視頻,就能還原出一段旋律。
林意有些觸動,在他固有印象裏,後海唱手們應該是住在地下室,吃著泡麵寫著歌。而攜帶曲庫降臨的自己,應該是降維打擊的,但目睹人家這一手,自己屬實是覷民間人士了,湧動的後海唱手群體,指不定就有臥虎藏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