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去留(1 / 3)

僧人就這麼矗立著,心裏頭卻是翻江倒海般的波瀾。

律藏如煙,法門萬千,不近女眾卻是佛家各派最基本的教義。

虔修九年,行腳諸國,竟然在今日為外力破了戒!又似乎是天意弄人,這女眾竟還是他朅末的仇人。

道嶽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還有恰好被壓在最底下,露出個頭的油孜木鳩杖。

被那烏黑油亮的鳩杖吸引,他蹲下身,不由自主地撫在了鳩杖的枝節處,鼻翼間似乎還能輕嗅著熟悉的蘭香。

道嶽神色晦明,唇線收斂抿成一線,深邃慈悲的眸子低沉地俯視。

而一旁的江小蠻也是驚痛恍惚,作出此等出格之舉,本已是羞氖萬分。

她想過數種可能,他的驚訝,退避,斥責,甚至隱隱期待過,是否能動了他的凡心,哪怕隻有一丁點也好。

可就是萬萬想不到,他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傷了自己。

顫抖著翻過雙掌,右掌心鮮血淋漓得破了數道口子。

這還算淺的,更厲害的在左肘處,落地時大部分支撐的力氣都在這處,竟被七八片長短不一的瓷片直紮進肉裏去。

江小蠻心底痛極,倒是沒有哭。她沒有去看邊上的僧人一眼,想了想,抬手便去拔左肘處瓷片。

每拔一片,就有臼臼的血沿著衣袖淌到地上。

拔到第五片時,似是入肉過深,她沒能一下成功,傷口如被利刃割過般,她終於隱忍得痛呼了下聲。

“別動。”一旁的僧人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腕子,“這下麵恐怕傷了筋脈,不可隨意處理。”

便是這麼一句話,讓江小蠻的眼淚刷得一下便下來了。

“嗚……”

剛才那一下偷親,讓她再沒了什麼廉恥顧忌。覺出手腕間的熱度,江小蠻想也沒想的,也不顧手肘上還紮著的瓷片,哭著便朝僧人懷裏滾去。

“你……”道嶽被她球似的滾在懷裏,當下又想推開,可瞧見地上那一大灘血時,還是伸手握緊了她的左肘。

這一哭沒完似的,他想要起身去尋傷藥,懷裏的女孩子卻說什麼也不肯放開了。

地上的血點點滴滴的,雖然淌的慢,卻也是漸漸積的多了。

若是從前在邊疆戰場上,這般陣仗,道嶽根本不會放在眼裏。可現下,在這竹屋雅室裏,卻讓他看的有些不適起來。

胸口處烏雲披散,哭腔震震顫顫得傳遞到他心間。

垂首時,恰好瞧見一段雪白柔膩的腕子,被鮮紅的血汙染透。道嶽又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忽然間,一種強烈慌亂的不忍升騰而起。

他忽的發現,那雙被碎瓷割破的手肘,實在是過於稚氣柔嫩了。

回想方才,他也隻是驚怒間隨手推了把……

他少年國破出家,從未想過,原來女兒家竟是這般的脆弱嬌氣。

“貧僧有罪……”對著哭的像個孩子般的江小蠻,道嶽無奈,他蹙眉抬手虛浮著撫了撫她的背,試圖開解般地發問,“公主這般尊貴,便是聖上催逼,有蓮妃的護持,何愁尋不到喜愛的郎君。”

說到蓮妃時,他的語氣生硬頓了頓,末了又緩緩歎了句:“又何故……因我……而一葉障目。”

他的漢語極為流暢,卻到底帶了兩分不太尋常的音調,用詞上也總有些獨特。可江小蠻就是喜歡聽他說話,不論他是在說佛經故事,還是此刻,委婉地勸自己回頭,她都聽得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