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第025章(1 / 3)

(三合一)

“……我從開始, 救他也隻是為霍家的以後。”

陸三聽到了這句話,眉心微擰,垂眼看著沉默不語的裴硯禮, 聲音極小:“殿下?”

裴硯禮回神, 抬手朝他擺了擺。

待裏頭安靜下來, 裴硯禮深吸口氣敲了敲門。

惠然聽見動靜前來開門, 對上裴硯禮的視線, 她有些不自在的後退。

“姑娘, 是淮安王殿下。”

明驪側目看過來, 瞧見裴硯禮後笑起:“你忙完啦。”

裴硯禮笑意意味不明,他撐著陸三的胳膊,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行動遲緩地邁過門檻,一步一步走向明驪。

惠然退出屋子,明驪放好飯食, 抬眼就看見這一幕。

她眼睛微微睜大, 驚訝道:“你能走動了啊。”

“嗯。”裴硯禮彎唇,“近來有在練習, 但畢竟已經許久沒有走過路,會稍微慢一些。”

明驪點點頭,湊近他作勢就要去扶。

原本這樣的動作, 在他們熟識以後很常見, 明驪伸手, 裴硯禮也會很自然的將胳膊搭過去。可他今天再看見明驪那雙幹淨的手時, 忽然側了側身子,避開了。

明驪微怔,緩緩縮回去。

扶著裴硯禮的陸三看了她一眼, 心中輕歎,將裴硯禮扶坐到圓桌旁,提步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兩人相對而坐,一切都好像沒什麼變化。

隻是今天裴硯禮的話少了很多,他目光靜靜的看著熟悉的吃食,捏著湯勺攪了攪粥,垂著眼情緒不明。

安安靜靜的吃完這頓飯,明驪剛要起身,裴硯禮就喊住了她。

“明驪。”

她一愣,裴硯禮從來沒有這樣喊過她的名字。

隨即反應過來,偏頭應:“怎麼了?”

“明日我就要搬回王府了。”裴硯禮抬眼,視線寸寸掠過她的臉,最後落在她鼻子以下的位置。

他可真是想知道。

這樣漂亮的一張嘴,究竟是這麼說出那樣讓他傷心的話。

明驪抿唇:“今日陛下前來,就是同你說這個嗎?”

“那這樣挺好的,免得在這裏想起不開心……”

裴硯禮挪開眼:“所以你明日不用再來了。”

室內安靜,明驪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訥訥問:“你說什麼?”

“我說,”裴硯禮頓了頓,抬眼看著她:“明天開始,我可能就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給你耗費,我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別再來找我了,因為我會很忙。”

大概是覺得他厭煩了,明驪小臉有些泛白:“我……”

裴硯禮收好碗筷,合上食盒的蓋子:“近來我同你二姐姐關係也不錯。”

等來這個回答,明驪甚至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麵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心裏某個地方酸酸澀澀,她甚至感覺有種情緒都快要溢出眼眶。嘴角沒忍住往下撇著,最後也隻能鼓起腮幫子,刻意壓下失魂落魄的感覺。

明驪覺得自己應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點點頭,伸手撫上食盒的把手:“你心中有數便好,那我……我就不來了。今日多謝你救了我,日後好好照顧自己。”

每當多說一句話,裴硯禮的嘴角就繃緊一分。

明驪喉嚨有點發硬,揉揉眼睛小聲道:“二姐姐是個好人。”

“我先走了。”

說完話,明驪提著食盒邁步離開。

等她走後,裴硯禮緊抿的唇終於像是忍不住了似的。偏過頭,猛的咳了幾聲,紫紅的鮮血從嘴裏吐出來。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牙關緊鎖。

窗外風聲陣陣,陸三將人從去門口折回來,看見的就是地上的血跡。

眼睫微動,大步跑到他身邊:“殿下?!”

裴硯禮渾身都是燙的,就這片刻工夫,吐了口血後的臉頰就好似被火席卷過,紅得晃眼。

喚來管事,兩人將裴硯禮扶進屋子躺好。

擰了濕帕子給他蓋在額頭,陸三站在床邊,神色焦灼。

今日宋清鶴說過,高熱咳嗽是正常狀況,可他並未提及會咳血。剛才裴硯禮吐了那樣大一口血,顏色格外不正常,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壞。

夜色漸漸深了,門窗微動。

宋清鶴推開門走了進來。

陸三捏著帕子趕緊起身:“先生。”

“情況如何?”宋清鶴負手而立,傾身探了探裴硯禮的溫度。

陸三道:“高熱已經差不多退了,就是傍晚時,殿下咳了口血,血跡顏色……同那日從腿部傷口中蔓延出的血跡顏色相同。”

“你先出去吧。”宋清鶴接來帕子。

房門被合上,宋清鶴垂眸看著闔眸的裴硯禮。

遙想起多年之前,同他眉眼相似的另一人也曾這樣躺在榻上,柔軟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口,小聲哼哼:“你若是不喂我喝藥,那我就不好起來了。”

時至今日,宋清鶴的記憶仍舊很清晰。

他抿了抿唇角,將裴硯禮的內衣褪下,給他擦了擦身上,施針驅毒。

其實本該沒有這樣快的,蛇毒入侵體內,按理也該得有兩日。但照陸三剛才所言,裴硯禮的狀況要麼是中毒過深,沒有排出的毒素或許還在體內,要麼便是毒素已被蛇毒清淨,盡數都吐了出來。

宋清鶴斂神,細長的銀針刺入裴硯禮的皮膚。

不多時,銀針旁便溢出了紫紅血珠。

裴硯禮被身上的酸澀感疼醒,他睜開眼睛看見宋清鶴,低聲喊:“師父……”

“感覺如何?”宋清鶴分神看了他一眼。

裴硯禮偏過腦袋:“還好。”

一柱香的功夫過後,宋清鶴給裴硯禮擦幹淨身上的血珠,他合衣坐起身。

腿部的痛感已經減少許多,他在被子裏動了動,不知是不是錯覺,久違的力氣似乎重新回到了腿上。

裴硯禮眼睫輕顫,看向正擦著手的宋清鶴。

男人垂眸:“你中毒過深,尚未被排出的餘毒已經侵入了肺腑,但量不多,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待日後我再為你開些藥方,慢慢恢複著。”

“多謝師父。”

宋清鶴見他有氣無力,微微挑眉:“發生何事了?”

裴硯禮沒吭聲。

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宋清鶴著實看不慣,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淡聲道:“好好休息,平日多練習練習,眼下恢複了力氣,總不能還倚靠著輪椅。”

裴硯禮點頭。

宋清鶴多打量他一眼,提步離開。

今夜窗外沒有月亮,屋子裏麵隻有昏黃的燭光搖曳。

此時靜下,裴硯禮才有精力去想有關明驪的事。

從她第一次救下自己,到後來給他送飯,照顧他,再到前幾日的熟稔親密。明明都是些很常見的小事,裴硯禮卻覺得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他同明驪說的那些話……

裴硯禮垂眼。

“明日我就要搬回王府了。”——這樣我就不會再讓你為難。

“你別再來了。”——我聽出你的猶豫,那我們就稍稍保持些距離,不過我還是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保護你。

“近來我同你二姐姐關係也不錯。”——所以你不用怕,霍家日後我會好好護著。

裴硯禮手指輕輕點了點被子,這是明驪送來的,被褥上還繡著青竹。

沒人教他怎麼去愛別人,也沒人教過他,怎麼對別人好。

既然他最近的行為和令他新鮮的感情,讓明驪感到困擾甚至迷茫。

那就這樣吧。

總不能……讓小姑娘覺得是他糾纏。

-

一晃四月底。

漪瀾院內生機勃勃,明驪在牆邊種下的花苗已經長出了花苞,個個都很飽滿,看起來好似隻在尋找合適的時機,花苞就會變成花朵。

院子裏讓人架了秋千,明驪靠在那上頭,目光安靜的看著那幾株花。

距離她跟裴硯禮的最後一次見麵,已經兩月了。

猶記得,當時裴硯禮同她說完那些話後,她心裏那種忽然空了的感覺。

明驪自詡不聰明,但也不笨不傻。

他特意交代與二姐姐關係好,不就拐著彎的告訴自己,他轉意愛上了二姐姐。

日後讓她不要再去,其實也不過是怕二姐姐看見不開心吧。

說起來,裴硯禮也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

待她的那些好,也可能隻是看在霍含枝的麵上。

所以這樣也挺好的,霍含枝是個好人,裴硯禮跟她一定能百年好合。要是他們日後成婚,明驪就得喚裴硯禮一聲二姐夫。

思緒越想越亂,連帶著鼻子都有些發酸。

明驪咬了下嘴裏的軟肉,眨眨眼睛揮散開眼前的水霧。

她照顧了裴硯禮這樣長的日子,又耗時又耗力,冒著被禁足和名聲被毀的風險,日日不落的過去看他。這人倒好,竟然轉頭就喜歡上了別人。

就算是養條狗,也不會這樣狼心狗肺。

肯定是因為這個,所以自己這些天想起來就會難過。明驪想。

那日回來,就應該讓惠然直接去將那花苗統統都拔光,什麼糟糕的爛玩意兒。早知今日,她就不耗費心血讓玉珣給她找來這些東西了。

惠然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捧著方氏送來的衣裳。

瞧見明驪還坐在秋千上,驚呼道:“姑娘,您怎麼還發呆呢,待會兒就該出發了。”

明驪側目看過去,腳尖在地麵上輕輕點著,秋千來回晃動。

“我忽然有些不想去了。”

惠然走近,握住她的腕子道:“這可由不得您,中宮親自下的貼,還點名要侯府三位姑娘都去,您不去成何體統。”

前段日子,慧貴妃被武帝以落水為由禁足,安分了好些日子,呂皇後一時風光無二。

今日是呂皇後在宮裏辦的賞花宴,禦花園裏的花都開了,不僅可以賞花,還在旁邊搭了戲台子曬曬太陽聽聽戲。

馬車不能進宮裏,便在宮門口換了轎子。

走在紅牆內的長巷中,明驪掀開簾子,視線小心朝外張望。

其實她不想來,還有另外一層緣由。

這些日子她沒怎麼出府,但有關裴硯禮的消息還是會傳進她耳中。

說他腿傷痊愈,如今已經能站立行走,還說武帝恢複了他上朝論政的權利。裴硯禮與陸聞清走得近,兩人關係密切也逐漸傳了開來。

明驪得知這些後,為他開心,但也不想再撞見。

而今日入宮,兩人必定是會碰上的。

不過在遇見裴硯禮之前,明驪倒是先聽見了貴女們的議論。

兩月未有交際,明驪跟裴硯禮關係冷淡的傳聞,人人口耳相傳,沒多久就傳遍了京城。眼下再看見她,這些人自然忍不住拿她說笑。

霍含棲想上前為明驪辯駁,可她不想惹事,拽著霍含棲往另一邊的石子路走去。

這邊開了好些情人花,明驪心不在焉的看著。

霍含棲側眼看她:“四妹妹,你別跟她們那些人計較,一個個能說會道,都是長舌婦。”

“我沒事。”明驪傾身捏了捏花瓣,隨口道:“畢竟也是實話。”

見她似乎沒有什麼心思說這個事,霍含棲隻能再度將疑問壓了下去。

隻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邊遇上裴岑遠。

明驪腳步微頓,看著他走過來,腦海中甚至浮現出轉身溜走的衝動。

抿緊唇,垂眼行禮:“長陵王殿下。”

“四姑娘,好巧。”裴岑遠目光清亮。

他略一抬手,兩人直起身子。

裴岑遠手裏握著折扇,偏頭道:“四姑娘賞個臉?陪本王走走。”

“不了吧。”明驪緊緊拉著霍含棲的手,笑意自然:“今日人多口雜,況且又是皇後娘娘特意為殿下置辦的宴會,若是同臣女走在一處,被旁人瞧見怕是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