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莫名(1 / 2)

倘若說昨天皇帝的態度突然和緩起來,是因為喝醉了酒,那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人人都說皇帝勤政賢明,總不能大白天也喝醉了吧。

心裏犯嘀咕,但再嘀咕也猜不出所以然,不如少糾結。於是她擺出端莊的笑,走到他跟前行禮:“臣女給陛下請安。”

皇帝和緩著聲調說話時,嗓音像塊觸手生溫的玉:“起吧。”他看著她的眉眼,燦然而明媚,日光疏影裏,是一張年輕嬌嫩的麵龐。

他頓了一下,轉頭調開視線:“朕今天來,是有事要找你。”

不知是什麼大事,不打發人來傳,要皇帝親自跑一趟。清淺做出個洗耳恭聽的姿勢,之聽皇帝突然換了話茬:“你來宮裏住多久了?”

“回陛下,大概有半個月了。”

皇帝點頭道:“那你與喬太傅也有半個月沒見了。想家嗎?”

不能說不想,不然顯得不孝悌,可也不能說想,不然好像皇宮讓她住得不滿意一樣。她略作斟酌,很快便答道:“宮裏處處都極好,隻是見不到家人,心裏惦念。”

“那真是巧了,朕找你也正是這事。過兩天朕要到京郊的行宮去,接見高車的使節。你既惦念家人,要不要隨朕同去?宮外規矩沒那麼多,想見麵也方便。”

清淺是真的惦記父母和弟弟,自然是想去的。且皇帝邀她同去行宮,既給了臉麵,又便於親近,太後必定也高興得緊。雖然她覺得這邀請來得莫名其妙,可似乎也沒道理拒絕。於是她爽快地謝恩,這事就這麼敲定了下來。

皇帝的目的達成,事情按照計劃一步一步進行,到時候行宮裏就能唱一出好戲了。他心情好,不急著離開,留在原地繼續觀賞滿園的春色。

風和日麗,樹葉被吹出細小的聲響,麵前的女子鬢邊的一縷碎發隨風微微來回飄動,看得人心裏癢癢,想伸手去綰一綰。

這念頭剛生起,他便下意識覺得危險,立刻用理性壓製下去。說來也好笑,隻能棋子一樣任家裏人擺布的姑娘,有能給他造成什麼危險呢?況且他表現得越親昵,這場戲就越真,喬家和趙家也就越容易上套。

清淺知道自己有機會出宮逛逛,見見親人,也由衷高興,不明之人偽裝太後帶來的驚悸也好了大半。皇帝不愧是天下的主宰,有他出手,連出宮都輕而易舉。唯獨想不通的就是皇帝為什麼態度和之前不大相同了。從前看見她就像沒看見似的,自從昨天醉了酒,不僅會言語上關懷她,還會安排她出宮見家人。

想不明白,她實在好奇,抬眼偷偷打量他,卻見他正盯著她的長發看。

“臣女的頭發上沾東西了嗎?”

皇帝聞言一滯,握拳掩嘴輕咳一聲:“沒什麼。”隨後又轉頭不理她了。

這拒人千裏的態度似曾相識,看來之前她覺得皇帝的態度有所轉變,大概是誤會。討好皇帝的任務仍然前路漫漫。

兩個人在花園裏幹站著,也不是個事。清淺還記得太後的囑托,便主動向皇帝問:“陛下站得久了,要不要來養性齋喝口茶?我身邊的淡月沏茶的手藝極好,溫度火候把握得都是一絕。”

結果皇帝並不賞臉:“朕還有事,就先走了。等去行宮的安排定下來了,朕再派人知會你。”

不來就不來吧,她一個人更自在。清淺送走了皇帝,一個人回到了養性齋,又把要去行宮的事告訴了淡月。

“這是大好事啊!聖上對您可真好。”淡月喜道。

清淺聽了立刻搖頭:“沒有的事,我感覺他對我有成見得很。”

淡月奇道:“聖上怎麼會對您有成見?”

清淺與淡月交了心,也不多瞞著她:“我其實就是太後娘娘硬塞給他的嘛,他肯定不樂意別人插手擺布他,看我也就不順眼。之前天天對我都客氣疏遠得不行,最近也不知道為什麼,態度變得好了些,但有時又會一下子冷冰冰的……真是變化多端,匪夷所思。”好在她看得開,不把皇帝的態度真的放在心裏介意,不然天天猜皇帝的心思就夠她心累了。

淡月捂嘴笑:“變化多端,匪夷所思……您還真敢說。其實聖上未必討厭您埃隻要是男人,就沒誰討厭漂亮的姑娘。您往那一站,跟幅畫一樣,誰看了能不喜歡?奴婢覺得不是您的問題,隻是因為聖上有些不近女色,對所有女孩子都那樣。”

“不近女色?”清淺好奇問道。

淡月下意識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我告訴您,您可別說是我說的。”見清淺點頭,她才繼續,“咱們聖上,對女孩子都特別冷淡。以前聖上當太子的時候,宮裏給安排了幾個禦前的女官……其實就是當通房送去的,用來讓太子爺學本事。結果幾個女官送到太子爺跟前,他抬頭看了一眼就皺眉,立刻把她們打發走了。這事讓當時的先帝爺知道了,好說歹說,跟太子爺說這是必須的教化,太子爺拗不過,才留了兩個人,一個管茶水,一個管花草,但還是不讓近身。太子爺對身邊的伺候的人都寬仁,該賞的時候大方,也從來沒有刁鑽的要求,算是頂好伺候的主子。當然,他對女官也從不苛待,隻是總覺得哪裏隔著一層似的,就像您說的那樣,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