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賞賜(1 / 2)

轉過天來,養性齋裏格外熱鬧。

清淺看著眼前的情景一時無言。一樓的正廳裏,福全躬身作揖,臉上笑盈盈的:“給姑娘道喜!聖上有旨,要給姑娘賞賜。”

“小年,呈上來”他招呼身後的小太監,小太監立刻雙手捧上個托盤,上麵擺著琳琅的物什。福全指著那些物什一一介紹,“這是皇上命尚衣局給姑娘裁的衣裳,用的料子是蘇州進獻的鏡花錦,千金難求的上上品。這是西域進貢的玉簪粉,用的是天山雪蓮的花蕊,抹在臉上滋潤養顏,一小盒就價值千金。聖上看重姑娘,姑娘真是好福氣埃”

皇帝看中她?清淺在心裏搖頭。

不是因為看重她,而是看重她的背景。這是皇帝慣來的做法,表麵功夫做得漂亮光鮮,給足喬家麵子。這賞賜不是賞給她,是賞給太後看,賞給喬家看。

表麵上親厚,私下裏疏遠,最近還忽冷忽熱,這就是她往後的日子了。不過今天倒是不同往常,平時親厚都是嘴上說兩句,隨便做做樣子,這次倒真的送了東西來,也是奇怪。

心裏各種想頭,但麵子上功夫還是要做足。她謝恩道:“臣女謝聖上恩典。勞煩公公跑一趟了,這是我一點心意……”說著就要給賞賜。

宮裏的差事分三六九等,其中替人跑腿送賞賜,是人人都願意辦的好差事。宮裏有不成文的慣例,收了賞賜後,要給跑腿的奴才吃喜,順手賞點什麼,有來有回,這才算明白事理。

喬家家底豐厚,喬家的姑娘也向來出手大方。福全看準時機,喝斥身後的小太監一聲:“愣著幹什麼?快把東西遞得離姑娘近點,讓姑娘仔細查驗查驗。”說罷他又換了個笑臉,朝清淺賠不是:“姑娘恕罪,這是咱家的徒弟小年,剛來咱家身邊當差不久,笨頭笨腦不機靈,望姑娘多多包涵。”

清淺通透,看得出個中門道。芝麻大點的事,明麵上是嗬斥,暗地裏其實是想讓徒弟露個臉,替他也討一份賞賜。她心下了然,也不多說什麼,隻道:“不是什麼大事。”說著便各賞了把金瓜子。

福全雙手接過賞賜,不動聲色地一掂,笑得愈發開心:“姑娘客氣了,有什麼用得上奴才的地方,盡管吩咐。奴才不多叨擾,現在就回去給聖上複命了。”

從養性齋告退出來,小年問福全:“師傅,聖上不是私下裏正查辦喬家呢麼?之前您還派小的給養性齋偷偷送藥來著……現在怎麼變了,還送起賞賜了?”

“聽沒聽說過打草驚蛇?整治喬家,要先搜集罪證。咱們聖上精明,時候還沒到,不會輕易動手,”福全一哂,“況且這賞賜可不是普通的賞賜,背後有咱們聖上的用意。”

“什麼用意?”

“剛剛那件衣裳用的鏡花錦,是蘇州織造家前幾天進京麵聖時孝敬的珍品,花式和圖樣都世間僅此一份。你仔細琢磨琢磨,蘇州織造家——是什麼來曆啊?”

“是孝聖憲淑賢太後的娘家,趙家……”

“沒錯。過兩日喬姑娘要跟著聖上去行宮,到時候趙家人也會去。你說如果趙家人看見自己進獻的鏡花錦穿在了喬姑娘的身上,心裏能舒坦麼?”

小年聽得似懂非懂,隻覺得複雜,連賞件衣裳都有這麼多說頭。轉眼又想起來,皇帝除了衣裳,還賞了別的東西,便問:“那雪蓮做的玉簪粉呢?這背後又有什麼緣故。”

他這一問,倒把福全問住了。

是啊,送玉簪粉是什麼緣故?他也沒鬧懂。

昨天喬姑娘私下出言不遜,說皇帝“變化多端,匪夷所思”。他聽說了之後不敢耽誤,冒夜稟報給皇帝。本以為會惹得龍顏大怒,可結果皇帝的反應很莫測,不像生氣,也絕稱不上愉悅,隻吩咐他去給喬姑娘送賞賜。

送賞賜就送賞賜吧,連夜找尚衣局裁衣裳,為的是做局給喬家使絆子,這都能理解。可皇帝思量了會,又特地把他喊回來多吩咐了一句,讓把庫裏珍藏的玉簪粉也送去,這又是什麼道理?

想來想去也想不通,就權當是皇帝一時興起罷。

回了乾清宮,皇帝偏殿裏看書。

福全上前拱手道:“稟陛下,您讓賞賜的東西已經送到喬姑娘手裏了。”

皇帝哦了聲,看不出心情如何:“她什麼反應?”

福全回憶了一番,如實答道:“就是謝恩,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皇帝聞言,輕輕蹙起眉頭。

昨天聽說她私下編排他“匪夷所思”,他一時不悅,便使手段讓喬家和趙家之間的嫌隙更深些。可轉念一想,自己之前的態度確實十分冷淡,有這種想法也是難免。喬錚再怎麼惹人嫌,她女兒也是無辜的。喬錚為了一己私欲,把無辜的女兒送進宮裏,甚至預備了後手,隨時可能棄卒保車。這麼看下來,喬家的姑娘是完全弱勢的一方。

脆弱美好的東西,最容易勾起人的惻隱之心。即便她是眼中釘的女兒,皇帝心下也難免生了幾分憐惜。他想起從前西域進貢的雪蓮做的什麼粉,似乎是個很珍稀的玩意,皇考的妃嬪紛紛求著要,卻因為隻有那一小盒,不好分,便隻得收在了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