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藥?什麼毒藥?
清淺一頭霧水,又不好在太後審問時插話,便順著太後的視線看去。
然而被拷問的那宮女嘴巴嚴,並不答話,隻一味埋頭跪著。
宮裏審犯人沒那麼好的耐心,既然不出聲,那就打到出聲。太後命人掌嘴,兩旁的手下便強行架起那人的胳膊,把她拽了起來。清淺這才看到她的臉,竟然是淡月。
“且慢,”清淺見狀,忙出聲阻攔,“這是我身邊的侍女,不知她犯了什麼事?剛才說的毒藥又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陳嬤嬤站出來回話道:“方才太後娘娘傳這丫頭去問話,結果她答得漏洞百出。她說那天冒充慈寧宮送補藥的小太監,腰上掛著慈寧宮的掛佩,這才認出是太後娘娘宮裏的人。可慈寧宮從沒用過什麼掛佩,領太後娘娘吩咐辦事的人,拿的都是慈寧宮的令牌。”
清淺聽到這裏,有些驚疑。她確實記得那天淡月說過,看了小太監的掛墜才認出是慈寧宮的人。如果那掛墜根本不存在,就是淡月在撒謊。可是淡月又為什麼要撒謊?
她不解:“嬤嬤請等等,那些藥材我看過也喝過,並沒有什麼不妥,何來毒藥一說呢?”
陳嬤嬤答:“那些藥材沒有問題,問題出在後來。因為她在掛墜這件事上扯謊,太後娘娘便覺得她可疑,命奴婢們搜,結果搜出了毒藥。宮裏藏匿這些東西本就是重罪,她又說不出毒藥的來曆。小小宮女,毒咱們有什麼好處?多半是背後受人指使。眼下須得問出來背後黑手是誰,否則後患無窮。”
清淺平日與淡月情同姐妹,因此絕不相信淡月有心害她:“是不是弄錯了,其中一定有誤會。”
太後見她這樣子,心裏歎了口氣。到底是年輕,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後宮裏知根知底的人尚且可能反目,又怎麼能輕信一個萍水相逢的宮女呢。太後打定主意,正好借著這次機會給她好好上一課,讓她長個教訓,明白個中厲害。
“清淺,”太後換了個和緩的語調,語重心長道,“哀家是你的親姑母,將來還要指望你,總不會害你。哀家從這丫頭的房間,找到個開過封的茶包,想是已經沏著給人喝過了。哀家問你,你平時喝茶水,是不是這丫頭負責沏的?
“……是。”
太後點點頭:“這就是了。哀家找了得過的太醫查驗,發現這茶包裏除了茶葉,摻了味極罕見的毒藥。據太醫說,這毒藥妙在一時看不出端倪,但長期服用,會精神萎靡,胸悶氣短,就跟得了喘症一樣。”
清淺看著那茶包,忽然一愣。茶?淡月似乎確實很懂茶,自己平時喝的茶水也從來都是淡月負責的。可是如果說淡月要害她,她生病時淡月又那麼盡心盡力地照顧她……
一時理不清頭緒,隻覺得周圍人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模糊,思緒也飄得很遠。
她想起自己十一歲那年第一次騎馬,家裏人叮囑她,在馬背上不要亂動,否則一旦驚了馬,會十分顛簸危險。那時她不信邪,覺得大人能騎,她就也能,顛簸也沒什麼大不了,於是趁人不注意,學著大人的樣子用腿使勁蹬了下馬身。結果馬真的受了驚嚇,炮仗一樣躥出去。她的年紀小,力氣也小,攥不動韁繩,直接被甩了下來。她清楚地記得跌落馬背時的劇痛和恐懼,至今仍然不敢騎馬。
很多事都是這樣的,聽人家嘴裏說的厲害,以為自己心裏做好了準備。可實際經受,才能知道究竟是怎樣一種震撼。
她聽說過宮裏爾虞我詐,也在話本裏看過不少害人的手段,可到底沒有親身經曆過,始終不敢相信。清淺望向淡月,希望聽到一句辯白。隻要淡月說一句“冤枉”,她就相信。
可是任太後怎麼審問,淡月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甚至沒有抬頭和清淺對視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