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慎刑司(1 / 3)

轉過天來,陳嬤嬤和清淺要去內務府,挑揀一名宮女接替淡月的位子。

內務府不是一個單獨的宮室,而是諸多院落的合稱,占了洋洋灑灑一大片地方。宮內的諸多繁瑣事務,都由內務府掌管。修葺造辦,吃穿用度,庫存典藏,宮人調配,大小事宜均設有專管的機構。

清淺是頭一次來這裏,陳嬤嬤一邊指著各個廂房梢間,一邊絮絮地介紹:“這是廣儲司,那是慎刑司。過了出了北邊那道拱門往裏走,就是造辦處。咱們今天要去的是敬事房,往後姑娘晉了位,少不得要和他們打交道……”

她一麵做樣子聽著,一麵偷偷留意慎刑司的方向,心裏盤算等下找機會進去,同淡月當麵談兩句。

正思量著,一抬眼看見了禦前大太監福全的徒弟小年。

小年雙手捧著個托盤,上頭蓋著塊錦布,雖看不出裏麵是什麼東西,但想來頗為貴重。他迎麵見了清淺,立刻上前請安:“喬姑娘萬安。您來內務府了埃”

這是句不鹹不淡的問候,不期待什麼實質性的回答。這就好像平常人們見麵互道“您吃了麼”,也並不是真的好奇對方吃沒吃飯一樣。

於是清淺也隨口答道:“你也來內務府辦差啊,辛苦。”

原本是隨口一問,結果沒成想這小年打開話匣子一般回話:“可不是麼,替師傅跑腿辦差。聖上有令,讓把這個從廣儲司調出來,您看,”他把手上東西往上一托,“上好的翡翠簪子,緬甸進貢的。您知道要送給誰麼?”

清淺很疑惑,既不明白要送給誰,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話這麼多,隻搖搖頭。

小年繼續倒豆子般道:“是聖上要賞給趙家小姐的。前一陣趙家的大人進京,剛巧提到趙家小姐也遷來京城了,且過兩日就是她十八歲生辰,所以聖上就下旨要賞賜賀禮。聖上待趙家小姐著實親厚,畢竟那是聖上的親表妹……”小年又念叨了一番皇帝對那名表妹多麼恩惠隆重。清淺隨口說了幾句吉祥話,隨後小年便告退了。

她之前好像確實挺太後提起過趙家,那是皇帝生母的娘家。原來趙家也有位姑娘進京了,皇帝還要給她賞賜呢。

不過禦前的人向來嘴最嚴實,皇帝的事一個字都不敢多透露。今天誰也沒問他,這小年自己主動說了這麼多,實在是蹊蹺。再想想,他是禦前紅人福全的徒弟,按道理來說受到的指教是最多的,按說不能領會不到上麵的用意。會不會,這是專門說給她們聽的?

清淺有所疑慮,但並不說破,隻暗中提醒陳嬤嬤:“禦前的消息向來最不好打探,今天這小年倒是奇了,有點什麼事全都說出來了。”

陳嬤嬤卻對細節沒多大察覺,隻介意小年口中這位表妹:“確實巧,讓咱們知道了這碼子事。敢情前一陣趙家的人進京,還帶了個女眷來。十八歲生辰,還在家裏當小姐……這趙家的表妹怕不是有意瞄準了後宮埃”

世間女子十五歲及笄,打這一年起就可以成親,好人家的女孩都會有媒婆上門說親,多半十六七歲也就嫁人了。這位表妹熬到了十八歲還不嫁,還在家裏當閨閣小姐,多半是對婚事有別的想頭。皇帝的表妹,等著不嫁人,又上趕著進了京城,圖的是什麼?必然是想進後宮。

陳嬤嬤身為太後的心腹,感到了一股危機感。如果趙家也想送人進後宮,那麼於喬家來說是個很大的威脅。首先趙家必然會和喬家爭搶皇後之位,再者說,不論最後哪一方當了皇後,另一個憑著家裏也能彼此分庭抗禮。到時候不論後宮與前朝,趙家都會成為喬家的阻礙。

清淺也聽出了趙家表妹要進宮的苗頭,隻不過沒陳嬤嬤那麼多想頭。都說後宮佳麗三千,皇帝身邊終究會有許多女人的。有她自己,有趙家表妹,將來還會有更多。她明白這就是自己的將來,也早已接受這一事實。並不感覺吃味嫉妒,也不會自怨自艾,隻覺得有些悵然。

另一邊,小年帶著賞賜回到了皇帝那裏。

皇帝正心不在焉地捧著本書,聽見福全通傳說小年回來了,立刻把人宣了進來。

小年作揖道:“回稟陛下,您交代的差事,奴才已經辦好了。奴才方才等了許久,終於等來了喬姑娘她們,隨後裝作無意,把趙家的事都說給她們聽了。”

方才在內務府,小年與清淺她們的閑聊,其實是皇帝授意的。淡月被揪了出來,然而背後其實是皇帝暗中命人下毒,這件事不能暴露。怎麼才能遮住呢?一來找個替罪羊,讓太後懷疑趙家;二來堵住淡月的嘴,坐實趙家的嫌疑,死無對證。這樣一來藏住了自己,二來挑撥了喬家和趙家,一石二鳥。

隻要她把小年的話聽進去,對趙家有了芥蒂,這事就算穩了。

於是皇帝問道:“她什麼反應?聽出來其中關竅沒有?”

小年回憶了一番,隨後答道:“喬姑娘聽了後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恭喜了趙家小姐幾句,又讚陛下愛重臣民。不過奴才太後身邊的陳嬤嬤也在場,當時臉色不大好看——估摸著至少陳嬤嬤是聽者有意的。”

也算還行吧,太後身邊的心腹知道了,自然會稟報給太後,目的也就達到了。

皇帝按說應該滿意,可實際上卻感覺心裏不那麼舒暢。“聽了後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恭喜趙家小姐”?他又想起來之前淡月報信來,說喬姑娘對他的評價是“變化多端,匪夷所思”。這麼看來,感覺她對他並不怎麼上心,也不大景仰他。

天子之尊,習慣了高高在上。他可以不待見別人,別人卻不可以不待見他。

他感到不豫,不覺間蹙起了眉。雖然理智上明白於這些小事上計較並無益處,可到底人非草木,心裏的鬱結不可能立時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