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春暉堂裏,清淺正閑著,和宮女推牌九打發時間。眼看湊了個對子,馬上就要贏了,卻聽門外傳來聲“聖上駕到”。
那宮女如今已經與清淺混熟了,知道自己快輸了,忙趁機把手裏的牌一撂,又把骨牌攪和亂,嘴上道:“陛下來了,姑娘快別玩了,接駕吧1
清淺聽說皇帝來了,心情複雜。來幹什麼?找不痛快麼?
可惜抱怨的話隻能在心裏想想,皇帝都上了門,到底沒法晾著不見。耽誤不得,她趕緊著去迎門,見皇帝站在門外,福全提著盞燈籠,跟在一旁。
夜色已經深了,視野裏的事物變得朦朧起來。皇帝穿了件明黃色的羅衣,燈火把他的眉目照得灼灼,整個人都像披灑了一層光,格外明亮。
“臣女參見陛下。”她行了個禮,但卻沒請他進門,就那麼在門口杵著。
皇帝平時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夾道歡迎,上趕著侍奉。今天清淺戳在門口,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與他人的殷勤比起來,算得上是冷遇了。不過皇帝對她的態度並不介懷,在他的眼裏,小姑娘嘛,拈酸時無論做出什麼事來,都算事出有因,可以不去計較。
清淺惜字如金,看架勢並不打算恭迎皇帝進門。不過皇帝不在意,覺得既然她是為了他吃醋,那麼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理解歸理解,皇帝說話時刁鑽的逼問習慣已經刻在了骨子裏:“怎麼堵在門口,不想讓朕進門?”他說出口,忽然有些後悔,怕語氣是不是不夠和緩,引得她愈發不開心了。
好在她看起來沒什麼情緒的波瀾,往後退了一步,福身道:“臣女不敢,陛下請進。”
皇帝暗自鬆了口氣,邁開步子便往裏走。一旁的福全朝清淺身邊的宮女使眼色,拉著她一同退避在門外守著,順道悄無聲息把門闔上了。
待到進了屋,清淺又行了個蹲禮,十分客氣疏遠的樣子,問道:“您冒夜前來,請問是有什麼事啊?”
她這麼一問,皇帝倒真的被問住了。是啊,自己來幹什麼呢?其實他就是想來瞧瞧她,看看她心情還好不好。可這目的不能直說,說了掉麵子,需要另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尋思了下,找到個好說頭:“朕來這裏,是為了說一說明天的事情。你還記不記得,朕來行宮,是為了見高車的使節?”
清淺點頭說記得,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皇帝繼續道:“已經傳來消息,使節已經進了京城,明天就能抵達行宮了。到時候要辦個接風宴……你準備準備,明天也來一道出席。”
男人喝酒擺宴,素來分為兩種。一種是親近的人促膝長談,這時他們喜歡幾個爺們聚在一起敞開了喝酒聊閑篇。另一種就是大家各有目的,筵席隻是個幌子,為的是給之後談事情做鋪墊。與外來使者的筵席,顯然屬於後者。這一類的宴會,常常喜歡在席間叫上幾個女人,一方麵可以和緩氣氛,另一方麵美人養眼,也是種點綴。
清淺之前就知道她要出席這種場合,倒也不意外。畢竟自己將來會成為皇帝後宮裏的人,幫著皇帝去做場麵,算是分內之事。她也不扭捏,直接答應下來,不過心裏到底有些姑娘家的小鬱結。這皇帝,對著趙家的姑娘總是一副好說話的溫然樣子,可到了她這裏,卻常常沒什麼好事。之前給她看臉色做規矩,現在有了能用上她的地方,又一點不客氣,大半夜的也要跑來給她分派任務。
她越想越覺得皇帝不地道,不大願意搭理他,想盡快讓他把事情說完走人,圖個清靜。可皇帝那邊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就在屋子裏待著,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清淺呼了一口氣,開口問:“您還有什麼吩咐?”她一開口,乍然發現自己語氣實在不怎麼好,已經接近攆人了。想起自己之前冒失的遭遇,她有點後怕,忐忑地看了眼皇帝。好在皇帝麵色如常,看起來並沒有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