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顧修裁撤諫院一職,隻是因為這諫院於國政毫無益處。
過孫府之前韓墨初想好了軟硬兼施的法子,誰知那群人竟是軟硬不吃。
也不管自己為官這些年究竟有沒有做出多少政績,就憑著一句忠君愛國的話翻來覆去的矯情。
說不得,碰不得,罵不得也打
不得。
韓墨初有那麼一瞬間甚至在想,他的恩師易鶨先生,估計就是不想與這幫人同朝為伍這才夾了涼席到百茗山避世去的。
“嗯。”顧修應了一聲表示認同,冷聲歎了一句:“也不知是古來言官皆如此,還是我朝言官皆如此。”
“古來朝職設置,起初必然是有益於國方才能有此一職。”韓墨初搖搖頭道:“君王坐朝,為了在上不受蒙蔽,才開言路,設言官。陛下若不想成了聾子瞎子,朝中便不可無言官”
“言官在朝本該是君王的耳目。眼下可好,那些做了言官之人為邀忠烈之名,專找那位高權重之人身上的小節。朕稍不納諫,就敢以死相逼,好像這麼死就能成全一世英名似的。豈不知這一死,置君國於何地?一麵逼著朕屈就,一麵又罵朕是暴君。能善始善終之事,非要讓朕用鐵腕了之,當真是不知這群人究竟是個什麼主意。”
“凡事,終究會有個了局。”韓墨初輕輕拍了拍顧修的肩頭:“鐵腕也好,懷柔也好,陛下為君難道還要受此製轄麼?”
早春一月中,春寒料峭時。
寧王顧攸很少在這樣的季節早起。若不是今日要辦這件大事,他高低也不會從那暖融融的被窩裏爬起來。
早起的顧攸沒什麼胃口,隻吃了兩塊點心便換了衣裳,帶著昨日連夜準備好的東西坐了暖車離府去了。
連元寶一大清早派去的宮人都撲了個空,緊趕慢趕的按著顧攸的路徑去尋。
顧攸一路行了七八裏,停在了那間不大不小的府宅門前。顧攸自小的貼身太監寶福將顧攸從車裏攙了下來。
顧攸打了個哈欠,回身朝背後帶的幾十個護衛遞了個眼神,那些個五大三粗的護衛像是撒了韁的野馬似的,將那府宅緊閉的大門踹開了。
緊接著呼呼啦啦一幫人魚貫而入,將看門房的老頭子都看傻了。
顧攸擁著一叢厚實的狐裘慢悠悠的走了進去,身後八個小廝抬著一口老大的紅木棺材,直接橫在了那府宅的院子裏。
因為深知顧攸來者不善,路過的家奴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小太監寶福給顧攸
端了張椅子,讓人坐下。顧攸一落座就又連著打了個哈欠:“今日還有好幾家兒呢,你們趕緊把那老匹夫給本王拽出來,完了事本王好回宮裏用膳的。”
“是,王爺。”寶福得令,站起身來拍拍手,五六個護衛拎著一個路過的家奴帶路,沒多久便把還在睡夢中的孫庭釗從被窩裏拽了出來。
孫庭釗被拽起來時懷裏還摟著他新娶的小妾。
因為國喪的緣故,那小妾並未簽正經的納妾文書,也從未露麵。孫庭釗半夢半醒的還不知怎麼回事就被拽了起來,還當是誰人查出他這個私養的妾室來了,當即叫囂著要動手。
兩個護衛一句話也沒說,直接架著膀子給人抬了出來。年過花甲,一身正氣的老言官,敞胸露懷,衣衫不整的被扔到了顧攸麵前。
冬日的清晨,冷得鑽心。
孫庭釗就隻穿著單衣,腳下還光著。一陣寒風這人就就徹底清醒過來,一抬眼見了顧攸,忙哆哆嗦嗦的行禮:“見過寧王殿下,殿下您您這麼早是要要”
“本王來這兒也沒什麼,就是聽說您昨日想尋死來著,所以本王把棺材給您送過來了。”顧攸斜了人一眼,一抬手,寶福連忙把隨從帶來的熱茶給顧攸斟了一杯。顧攸喝了一口,輕描淡寫道:“本王今日就在這兒瞧著您死。紙幡白布也是全的,您一咽氣,本王馬上讓人給您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