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桑嘴角抽動著,麵色難看至極,冷冷地道:“是赤潮,我早該想到的,大雨之後,肯定會有赤潮,可是……唉……”巴桑清楚,就算想到又有什麼用,又有哪裏可以躲避這種大範圍的天變。
張立和嶽陽也拔出刀來,嶽陽邊砍邊問道:“赤潮,那又是什麼?”
肖恩站在他身後,喃喃道:“洪水,大洪水!從安第斯山脈上下來,夾石帶泥,衝毀一切,吞沒一切,甚至可以令這普圖馬約河和亞馬遜河改道,一旦泛濫開來,所到之處,村落被毀,農莊盡淹。我們在這叢林之中,就算知道又怎麼樣,根本就無路可逃。”
巴桑道:“隻要避開第一道洪峰,隨著大潮水向前漂去,也並非絕無生還的機會。或許可以找到一處高地,就像庫庫爾族領地那樣的叢林,那就可以避開洪水了。”
張立卻問道:“為什麼要叫赤潮?洪水就是洪水嘛!”
巴桑一愣,但很快又接受了這種類似打諢插科的恐懼分散法,耐心地解釋道:“南美洲大陸,有兩種有名的潮,一種白潮,一種赤潮。赤潮就是洪水,是最具破壞力的水文自然災害,和我們中國的長江決堤、黃河改道是一樣的。白潮則是海水倒灌,錢塘江的一線潮,放大一千倍就是白潮了。在巴西境內,海水形成的倒湧白潮,能湧入內陸河道幾百公裏遠。如今正是月圓之時,雖然看不見,但也是潮湧最厲害的時候,下方的潮水倒灌進來,水道將這些雨水的去路堵住了,上麵不停地下,不停地下,你說最後是什麼結果。”
張立說不出話來了,他們就好像被裝在一個水管道之中,水管的兩頭都朝著中間進水,他們和叢林裏的一切生物,首當其衝。
木筏剛剛紮好,就聽肖恩道:“已經來了!太可怕了,哪裏逃得掉!”
遠遠地,在閃電的光芒映照下,一條紅線逼近,途經的地方,那些銅牆鐵壁似的雨林灌木就像掉進了強酸池,眨眼就沒影了。自遠古有人類以來,就被古人視作最凶殘、最可怕的怪獸——洪荒,它麵目猙獰,性情粗暴,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萬劫不複。
那震耳欲聾的聲音,轉眼間就到了眼前,從沒見過赤潮的五人,看著那道血紅的牆,鋪天蓋地席卷一切,翻滾奔湧的浪峰,就像一頭饑餓的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巴桑大喊著:“上樹,趕快上樹!”
四人趕緊找最大最粗的樹往上爬,巴桑卻還留在地上把木筏係在粗大的樹幹上。卓木強巴大叫道:“巴桑!快上來!別管木筏了!快點!”
巴桑道:“還來得及,把木筏捆好,等洪峰過後就能用了,不然,困在樹上哪兒也去不了,就死定了。”巴桑係好繩子,開始往上爬,而洪峰的先頭部隊已經漫過泥地,雨水擊打在洪流中,彙成它的一部分,雷鳴閃電為洪荒助威,它那巨大的破壞力席卷一切。方才還根根直立如鋼鐵巨人的碩大樹木,被摧枯拉朽地衝刷倒地,瞬間又被繼續湧來的洪水淹沒了。卓木強巴等人爬至樹梢,巴桑也已經離地近十米高了,可洪水已經淹到他的小腿,可怕的血色激流,水麵在閃電下如死亡的深淵,裏麵布滿一個一個旋渦,不管碰到什麼東西,瞬間就被扯得不見了蹤影。樹上的人都為巴桑暗中鼓勁,卓木強巴大聲道:“你能行的,還差一點,隻差一點了。”那一點,至少還有十米高度,巴桑艱難地趴在樹幹上,十指深深嵌入樹皮中,但洪水已經從他腰際橫灌而過,他在往上爬的同時,還要忍受橫向的巨大衝擊力。
為了紮牢固的木筏,安全繩都用在那上麵去了,如今四人看著巴桑,卻隻能幹著急,巴桑那張被淋得慘白的臉,也因用力而泛起赤紅。這時,他手臂上的傷口,卻不合時宜地劇烈疼痛起來,於是,樹上的四人,隻能無助地看著。巴桑的右手指頭緩緩地鬆動,終於再也抓不住樹幹,他高昂著頭,那張鐵麵依舊是那麼驕傲的表情。然後,整個人消失在洪水之中,就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水溝,沒有水花,也沒有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