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1 / 2)

鍾若緣依舊在笑。

眉彎,眸淨,唇豔。

語聲輕緩。

連笑意都輕緩得執迷不悟,似水柔情。

比堅強理智的柔美,更多了一絲絲骨血裏透出的,認定前方便頑固至死的狷狂。

“不料秋意這般清俊優秀,最愛紅梅的太子,竟會癡心於我。他真心待我好。他是真心,要與我白頭到老。可我心中卻隻有你。這該如何是好。我又如何不知,你定會對秋意下手,不論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的天下。這更該如何是好。”鍾若緣輕輕笑得肩膀顫,又往莫秋痕冰冷的頸窩靠了靠,“我不會違你的意。我會等著你殺了他。但我決定,為秋意留下一個孩子。”

柳清風沒有弄錯,鍾礙月也沒有弄錯。

鍾未空果真是本該名為莫倚樓,莫氏前太子莫秋意的遺腹子。

這才是鍾若緣千方百計混淆三個孩子身份的最後一個,也是真正的原因。

瞞過天下人,隻為瞞過莫秋痕。

若不然,三個孩子都活不到如今。鍾若緣也活不到如今。

連著莫秋闌、莫譽津、羅固氏、周練、後影十八將,乃至半個天下人都活不到如今。

這世上隻有名為鍾若緣的女人才知曉的秘密。連鍾未空都不曾告知。

此一刻,終於能說與已經沒了聲息的舊愛人聽。

鍾若緣的聲音繼續道:“知道麼,以後影暗記傳書引了礙月前往山壁石室帶回善若水的人,就是與他相隔一牆,繡樓中的我。而石壁上所繪的五芒星圖,亦是我傳信十八將所留。”

鍾若緣阻止不了莫秋痕。她也不想阻止心上人。

誰都擋不住莫秋痕手中的棋。

但是能改。

於是鍾若緣成了雲姨。在石壁上留下五芒星陣。引了鍾礙月踏入石室。

引了鍾礙月,便也引了鍾未空,楊倚樓,高望山。

先莫秋痕一步,引動這爭國之局。

而鍾若緣就留在鍾文定府,留在平京。陪著莫秋痕,等著這一天。

他成功的一天,也就是她成功的一天。

“但莫秋闌比我想象得更優秀。他幾乎一眼,便瞧出了哪個孩子是莫倚樓,是莫秋意的親兒。才隨手便賜了那冒稱倚樓的孩子姓楊。”鍾若緣的語聲帶著敬重,和無由的歎息,“情深之人,注定坎坷。看似傲慢,生就霸王之氣,莫秋闌卻是這麼多人裏頭,最無意於王權王座的人。他隻是承繼秋意的願望。這世上,怕也隻有礙月與他才是彼此最看得清,看得懂的人。哪怕是敵人。也才最掂量得起‘天下太平’這四個字。”

提起了鍾礙月,鍾若緣的語聲竟有些蒼茫了。

“我對藍眉子說,這些個孩子裏頭,我最喜歡疼惜的便是礙月,即使不是我的孩子。我對柳清風和藍眉子說,礙月隻是個自城外農家抱來的初生嬰兒……可你以為,為何一個不相幹的嬰兒,卻有著與另三個孩子相似的容貌,連你都分不清誰才是莫氏之後?你以為,三個月前催動聖主密鑰,封禁了長靈幻境的血漿,究竟出自誰的身上?”

鍾若緣說著說著,連聲音都如笑聲般輕顫了。

隻麵容溫婉沉靜,仍是仕女畫一般。

“秋痕,你真的有了個兒子。我給了你機會讓你有,卻是你自己逼死了他,你唯一的血脈……”鍾若緣繼續道,“你不覺得麼,總是笑得如煦春風,卻從來誰都看不透他,也從來都叫人莫名想要待在他身邊。是不是與年輕時的你十分相像?”

從來沒有人看得穿,瞧得透的恒北王。

鍾若緣邊說,邊替已無觸感的莫秋痕撚了撚羊毛毯子,順勢看向莫秋痕已近蒼白的臉,目光細細描摹。

這一生,鍾若緣與莫秋痕相處的時光,實在並不算長。

但鍾若緣比誰都明白。

明白莫秋痕的恨,莫秋痕的苦。莫秋痕幼年時冷落宮中的孤寂忐忑,少年時獨闖長靈教的艱難謹慎。直到坐上長靈教教主寶座,掌握操縱屍軍之術,仍苦心孤詣琢磨推敲教中珍藏的各類典籍,終是自行參透出了長靈教長老代代心口相傳的墮鬼式秘術,造出了左鬼曳影,右鬼食夜,還有一個右鬼吞雷。

完成這一切,走到這一步,需要多少天賦異稟,多少忍辱偷生,多少拚得、笑得、守得。

這樣的莫秋痕,竟也有了寧可擱置複仇,也要去尋回的寶物。

鍾若緣淡淡的聲音道:“你定是不記得了。一次酒後亂性,你玷汙了我的一個隨身宮女。我好心,隻是給了她銀錢送回家中。她卻有喜了。我沒有殺她,也沒有下藥,隻將她接回平京,照養於城外農家。直到她比我早了十日,平安產子,於平京城破之夜,被我將孩子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