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頌英不肯留她的手機號碼而留下大伯母的,多半是怕自己的身體又出什麼狀況,醫院直接找到她,甘擎招呼司機掉頭,把車開到城際公交車站。
命運再一次沒有讓她成功擺脫墨兆錫,甘擎腦袋裏亂成一團,很多思緒繞在一起,她想瀟灑而決絕地離開他,至少暫時給自己一個空間冷靜一下,她無法再像這兩天一樣當做什麼都不知情去麵對墨兆錫,然而,就在她要踏出這步的時候,卻被更割舍不下的親情牢牢牽住。
通知完蕭一笑她要延遲這趟行程,甘擎攥著手機坐在車裏越來越焦躁。
她忽然覺得,麵對生老病死,自己是這麼無力,當年父親的意外去世給她留下太多的灰暗和陰霾,她足足被殘忍的枷鎖套了二十幾年,現在曾憎恨她的母親又……甘擎雙手合十,抑製自己的顫抖,現在唯一能做的,似乎隻有祈禱楊頌英無論遇到什麼樣的病魔都可以化險為夷。
城際公交車實際非常方便,以前甘擎總是找站點離家太遠的借口不回家,而楊頌英也從來沒有表示過十分強烈的希望她回家的欲望,她一直認為自己的存在礙楊頌英的眼,索性選擇常年漂泊在外,不管是大學期間還是上班之後……這種狀況存在多久,就維持多久。
事到如今,甘擎才真實地感覺到,原來,她剛正不阿會、無堅不摧的母親其實是這麼脆弱……
到了B市,甘擎向大伯母要了醫院的電話,一邊谘詢楊頌英體檢報告的情況,一邊打車直接到醫院。
電話那邊應該是個年紀不小的護士接的:“你是楊頌英的女兒,是吧?”
“是。”
“楊頌英本人還是不能來嗎?”
“……我母親工作比較忙,現在庭審還應該沒有結束,您方便直接告訴我嗎?”
那邊傳來劈裏啪啦敲打鍵盤的聲音,過了會兒,護士說:“行,你先過來吧。”
甘擎按照指示找到婦科,醫生把片子放在蒼白的閱片燈下,在上麵來回比劃,嘴唇一張一合,甘擎頓然感覺眼前天旋地轉。
在回來的路上,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她猜想過,楊頌英身體最可能出問題的還是她總是疏忽大意的胃。
胃癌?先聽聽是早期還是晚期……前陣子剛動完手術,如果真的癌變,這段時間一直斷斷續續做胃部的檢查,應該早有發現,晚期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早期,癌細胞沒擴散,做切除手術和化療結合是可以治愈的。
甘擎一遍遍告訴自己,再過一會兒,無論聽到什麼消息,她都要鎮定坦然地麵對。
可她沒想到,楊頌英患的竟是子宮肌瘤,而且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病史……但楊頌英這些年從來沒跟她提過一個字……
醫生是個快五十歲麵容嚴肅的女人,見甘擎昏昏沉沉地似乎要倒下,上前扶了她一把:“你沒事吧?”
甘擎搖搖手:“沒關係,您接著說。”
女醫生一邊讓她坐下來,雙手放在身前一邊繼續道:“簡單來講,子宮肌瘤的瘤體是依靠雌性激素分泌生長的,如果女性不再分泌雌性激素,也就是絕經,隨著子宮的收縮,瘤體停止生長,對女性的身體是沒有威脅的,你母親這些年一直堅持不做手術也是這個原因,不過今年的體檢,你方才也看見了,你母親已經絕經,但,瘤體卻仍然在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