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便吧!”我覺得有點奇怪,笑著說,“這就怪了,你那邊從哪裏來的那麼多跳蚤,我這邊竟一個沒有,都在一個房簷下,差距咋這麼大。”
“估計是炕的問題,時間久了惹上跳蚤。你這就一張光床,肯定不惹。”範東讓小跳蚤整得有點後怕,笑容有些勉強。“住到這是喂跳蚤來了,是他媽的倒黴。”
那麼多的藥的效果竟絲毫不起作用,跳蚤仿佛不在乎那點農藥似的,完全當做可樂喝,猖狂勁一點沒有下去,反倒把範東嚇走了。正如範東自己說的那樣,他第二天不得不找了另一處搬了過去。而這間老屋子隻剩我一個外人。在範東搬走的當天夜裏,我想到那邊取點東西,進去後手剛伸到炕上,跳蚤立即跳上來好幾個,嚇得我趕緊打掉,倉皇逃出房間。幾天後那邊的房間便被老板鎖了起來,就我個人而言,從那天之後再未靠近。
暑假一眨眼間結束,開學的時候班主任要我交書本費和住宿費,而這些簡直對我是種剝削。因為高三的課程已經上的八九不離十,再說還有舊書可以借,所以買的新書根本沒有價值。同學們絕大多數與我有相同的想法,可個個懦弱,經不住班主任的高壓政策乖乖地將書費交了,唯獨我沒有,為此班主任專門當眾說了好幾次,但本人絕不妥協,到最後他便不問了。然而說到住宿費,學校強令一定要交,高三的一個不例外,但由於在外麵住宿的人實在太多,根本不是學校所能控製的了的,弄到最後校方才勉強同意讓步,免去一半的住宿費,這才算把住宿費問題解決了。要知道,絕大多數在外租房子主要是為了討個安靜的環境,認真備考。這種涉及到將來命運的問題放在任何人也不會輕易妥協的,自然同學們也不例外。
再提到雅麗,她依舊不肯與別人換座位,搞不懂她是什麼想法,怎麼喜歡和我這樣僵著。本來開學的時班裏的座位重排過一次,但她還是到角落裏與我同坐。這時她好像已不那麼惆悵,並不是她的鞋變好,而是有個男生整天糾纏,完全不給她惆悵的機會。然而我討厭那男生沒完沒了地吵,一點不在乎他人的感受,害得本人心緒不寧,無心看書。可雅麗卻興致勃勃地同那男生領,毫無厭煩的傾向。氣得我是吹胡子瞪眼,一見到他們說話要麼開溜,要麼睡覺,反正是以各種各樣的行動抗議。
高三的學習是單調的,繁重的學習任務整得人疲憊不堪。我無形中感到壓力出奇的大,高一、高二的優勢全然沒有,題做多了反而覺得什麼都不知道,有些知識甚至沒接觸過,逼得我必須得重新係統地再溫習一遍。數學還好說,物理、化學、英語、生物全然一塌糊塗,但我不是遇到困難退縮的人,要想考上大學就得忍受住層層壓力,否則就別想。
下午隨便在小店吃了點東西就回到教室苦戰。今天很奇怪,沒有看到同桌,她可好似一向比我刻苦的女生,不輕易離開座位的,而此刻我已來了近半個鍾頭也沒瞧見她的身影。心裏便毛躁不安,胡亂的猜測,原來我挺關心雅麗的,並不是那麼冷漠無情。然而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麵前:像我倆現在的水平,誰也別想考上大學。也就是說,我不會越雷池一步再重新談一個女朋友,這樣對誰都不好,畢竟僅有一年的時間,如果充分利用起來的話,沒準就上大學了,如若荒廢則什麼希望也沒有。
正擔心雅麗呢,她從門口走了過來。步履輕盈,麵帶微笑,好像心裏藏著什麼高興事。待她坐定後我忍不住問道:“幹什麼去呢?怎麼這麼晚才到教室?”
崔雅麗興致勃勃地說:“去畫室學畫。”
“考藝術類?”我有些疑惑,“現在能跟得上嗎?”
“我問過美術老師,她說可以。”
“那時讓你學,”我喃喃地嚷,“要聽我就好了,現在也不用如此辛苦。”
“那陣沒在意,”雅麗責備道,“怪你沒堅持,隻是提一下,放在誰身上都不會放在心上。”
“會不會耽擱學習?咱現在的功課重的喘不過氣,一不留神就落下。”
“不會,平時隻在活動的時候去去,不占其他時間。聽說還要到西安學一段時間。”雅麗看著我說,仿佛希望獲得肯定的答複。
“學藝術也行,多一條路嘛。”我笑的答道。
雅麗聽了露出笑容,帶著喜悅的神色說:“我也是這樣想的,從現在學習成績上看,我根本沒希望考上大學,可要是學藝術類,對文化科要求低,考上的可能性大。”
“你的文化科也不差呀!隻要藝術類考的差不多肯定能上個好大學,像咱這夥人,一條道走到黑,希望渺茫。”我注視雅麗的臉,“弄不好隻能混個爛專科。”
雅麗歎息著,憂心忡忡的說:“我也不敢肯定能考上。”
“別說這喪氣話,”我替雅麗打氣,想增強她信心。“我林默認識的你可不是這樣的,把曾經生物考滿分的神氣勁拿出來,不信考不上大學。”
“你還記得我生物考滿分的事,都過去了。”雅麗淡淡地抿嘴笑,“會努力的。”
“雅麗!”我突發奇想,“咱倆來個約定,沒考上大學前誰也別放棄,行嗎?”
雅麗不說話,僅是伸出小拇指。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問:“這幹什麼?”
“真笨!”雅麗笑罵,“拉鉤都不知道。”
“哦!”我恍然大悟,小時候玩的遊戲她倒記得,虧她保存著這份童真。我伸手過去,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倒沒有一個女生大方,太羞人了!雅麗的手指勾得很緊,我僅是傻笑地按她的指揮做動作。
“笨蛋,說好了一百年不許變。”
我抿嘴笑著點頭默許,這個許諾曾也天真的跟靜瓊說過,而現在考上大學竟成了三個人的事,自己在高考的這條路上並不孤單,反而覺得很幸福,有那麼多可愛的人的心與我一起奮鬥。然而她們是善良的,可偏偏生長在這塊貧窮的土地上,注定要為命運而鬥爭,愚昧的黃土地養育了她們,同時也束縛住她們,如果她們擺脫不了土地的束縛,遲早會釀成悲劇,這是貧窮中永遠不變的法則。而我卻僅能用實際行動證明給她們相信自己是多麼重要,命運不是由他人決定的,將希望寄托他人隻能換來無盡的煩惱,生命的主旋律應掌握在自己手中。
到高三後才發現高一高二是多麼逍遙自在,可以踢足球,閑逛,打籃球。而此刻這一切忽然變得乏味,腦子裏全詩式、單詞。最理解自己的是桌椅,默默地陪伴著度過難熬的寂寞。教室裏這麼多人,離得雖近卻有千裏的距離。一個個外表看起來輕鬆瀟灑,可哪一個內心不事獨、落寞?這就是高三,人生的一道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