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出的神識縮在神符裏,卻連供香都沒辦法點燃。
“請神是要耗靈的。”申屠桃看出她的小動作,慢悠悠說道,顯然知道她氣海空虛,沒可能再請出什麼神靈來了。
一縷涼氣鑽入她眉心,宣芝呆在神符內的神識隻感覺到一股涼風從自己身邊拂過,繞著神龕轉一圈,隨即便退出了她的靈府。
申屠桃偏頭看向陷在群鬼裏的狗,疑惑道:“你請來的這是什麼鄉野小神?”
此時的哮天犬叫聲已經非常弱了,雪白的細長狗身不再那麼凝實,行將消散,宣芝修為實在太低,請神出來的時限也短,大大限製了筋鬥雲和哮天犬的發揮。
死亡的威脅籠罩在頭頂,逼得她神經緊繃到極限,從申屠桃的問話裏嗅出了那麼一點生機,宣芝立即抓住,斬釘截鐵,一字一頓地說道:“是這世間所有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隻有我所信仰的神靈。”
“你一個人的信仰能成就一位神?”申屠桃被逗得大笑出聲,顯而易見,他並不相信。
宣芝避重就輕地忽略了“一個人的信仰”這幾個字,誇下海口道:“不止一位。”
“是麼?”申屠桃揚起眉。
宣芝一直觀察著申屠桃的表情,不敢錯過一絲一毫,他雖笑得像個白癡,但從那暗紅色的眼瞳中明顯流露出了濃厚的興趣,她暗自鬆口氣,心知,自己一時半會兒應該是死不了了。
果然,申屠桃笑過之後,抬起手,揮袖將幢幢鬼影塞回裂縫中。
滿天亂飛的鬼影散去,哮天犬立即朝宣芝奔來,及至到達他們身前時,已經消散得隻剩下一張狗嘴,白森森的尖牙泛著寒光,朝著申屠桃咬去。
“等等,哮天犬!”宣芝試圖阻止,但已經遲了。
申屠桃不避不讓,就那麼任由哮天犬嗷嗚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鋒利的犬齒撕開他手背上的皮肉,露出下麵白慘慘的筋骨,那筋骨上密密的文字一閃而逝。
緊接著,嵌在他手背上的尖牙也徹底消散了。
“哮天犬?”申屠桃重複了一遍它的名字,口氣聽不出喜怒,“這名字不錯。”
他低頭查看手背上的傷,手掌幾乎被利齒穿透,指骨碎裂,泛著金色的血液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滴落。
哮天犬再晚消失片刻,他的半個手掌都會被它扯下,傷口上縈繞著一絲他從未感受過的,微弱的力量,是他從未見過的神力。
申屠桃被那股神力撕得筋骨俱斷,他將手掌上的傷口一點點捏回去,蒼白的指尖染著鮮血,接上斷裂的掌骨,經絡,皮肉。
他仿佛不知道痛似的,不像是在擺弄自己的身體,反而像是小孩子在捏橡皮泥玩,連眉毛都沒皺一下,表情看上去還有點享受,頗有些變態。
這不疼嗎?
申屠桃冷笑地看她一眼,“你要是想知道,不如,孤捏碎你的手掌試一試?”
聽到申屠桃的回複,宣芝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把心裏話問出口了,她立即搖頭,“不不不,我不想。”
金紅的血順著申屠桃蒼白的手腕往下流,滲入袖袍中,宣芝簡直頭皮發麻,內心透涼,就連魂魄都灰敗了下去。
這下是真的死定了。
申屠桃用力捏合傷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許久,不知道是不是在考慮應該留下她好,還是吃了她好。良久後,突然抬手抓住她的後脖子,猛地一下將她摜入身體裏。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太迅猛,宣芝的魂魄回到身體後才做出反應,躺在地上像一條上岸的魚一樣抽搐。
隨著她魂魄重新進入這具身體,四肢百骸的疼痛一起衝入腦海,她丹田氣海裏的靈霧幾近枯竭,四肢經脈都像是被凍僵了,陰冷蝕骨的嫁衣壓在身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隻能默默躺在地上流眼淚。
申屠桃蹲下身,冰涼的手掌落她臉上,沿著淚痕給她抹了一臉的血,難以理解道:“你現在無需死了,反而哭得這樣傷心,難道你更希望被孤吃掉?”
宣芝吸吸鼻子,有氣無力道:“陛下,我這是喜極而泣。”
“甚好。”申屠桃把手上的血和狗口水在她身上擦幹淨,又捏起她的袖擺看了看,似乎才注意到她的穿著,“你穿著嫁衣?”
他一片片撚去落在她身上的花瓣,用手指揉爛,輕飄飄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今夜就拜堂成親。”
宣芝疑惑地睜大眼睛:“????”你神經病吧?
我今天要是穿著喪服,那你是不是要去死一死?
申屠桃盯著她的眼睛,“怎麼?你以為隨意褻瀆神靈,是不需要負責任的?”
宣芝:“……”
申屠桃捉住她的兩隻手,如同揉爛花瓣一樣揉捏她的指骨,語氣溫柔,滿懷期待:“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要這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