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而明淨的雨滴輕輕打在紙傘上,仇清歡站在碑頭,素衣加身。
有些微冷,才發覺自己站在白露的墓碑前已經許久,臉上留下兩道淚痕。
白露的墓前有兩棵清歡幾日前親手栽種的柏樹,驚蟄站在一旁,她也不讓幫忙。
原本熱鬧且溫暖的青城寨,變得有些清冷起來,清歡越來越不喜歡待在寨子裏,從人們的臉上隻能看到隱藏著的悲傷,這讓她感到無比壓抑。
蘇華軻率領吳越盟的弟子準備與仇秀月拜別,仇清歡覺得累了,便從議事廳退出來,一個人來到山中。
站立良久,準備回去了,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為何還要跟著我?”少女聲音如山泉般清澈幹脆。
“清歡,你我相處這些時日,還是不願信我嗎?”少年雙手交叉負背,脖頸處架著長劍,身前少女等著憤怒的雙眼,秀眉緊鎖,雙唇抿成一條直線,“我的真心,在你眼中竟一文不值......罷了,”少年萬念俱灰,抬起頭直視少女雙眸,“如此你便動手吧......”
“清歡是浪跡天涯之徒,江湖之大,你與我本非同路人,”少女深吸一口氣,將韌錦收回劍鞘,“你走吧,你我從此兩不相欠,兩不相見。”
許十安的雙手無力下垂,細雨微風,衣衫微微濕潤,絲絲涼意透過衣物觸到皮膚,又由皮膚傳到心口。
“你等我查明所有的事,就回來找你!”十安衝著她的背影道。
話畢,少女轉身踏向叢林深處,一襲白衣消失在光影中,如同她的盤發,幹練簡單,從不拖泥帶水。
她最終還是盤起了秀發,那小小的風月軒終究關不住飛鳥。
我隻是不想讓自己知道,我一直在錯過你。
數十黑衣人從街巷中衝出,將許十安團團圍住,擋在他馬前,堵在他的去路上。
本以為是濁蓮教中人,卻見對方遲遲不出手,便試探道:“來者何人?”
那些人穿著夜行衣,難辨真容,手持鋒利匕首,來勢洶洶,隻牢牢盯著十安,不與他答話。
許十安急著趕路,無暇多想,正準備重新策馬,眼前便飛過一把飛鏢,於是身體迅速向後一仰,躲過那一鏢。
眼神不自覺地瞟了眼地下的飛鏢,似乎在何處見過此等形狀奇特的暗器,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黑衣人就上前將飛鏢踩在腳下,彎腰拾起。
狐疑地轉過頭,身前的黑衣人中,唯一人手持長棍,用棍子輕打著自己的手掌,玩弄其中,眼神一刻不離十安。
“閣下什麼意思?”
仍不答話。看來是不想讓他走了,那便衝出去。
“駕!”猛夾馬肚子,一溜煙似得衝了出去,十安差點被甩下馬。
打頭那人攔住手下,聲音尖細:“將你的飛鏢收起來,蠢貨!”自己提步追了上去,眼看十安快要出城門,冷笑一聲,得意地停下腳步,望著他被另一隊手下圍住。
十安倒吸一口氣,調轉馬頭,冷冷地看著一切。
身手如此矯捷,個個都是武功高手,不知來者何意,隻能靜觀其變。
打頭那人抬手,動動手指,就有人上前來將十安從馬上拽下來,在他耳邊說了句:“小侯爺還是不要多事為好。”
原來是朝廷的人。
“敢問閣下,是哪家大人如此器重在下?”
不與他多話,吩咐下人押著許十安往衡陽城中繼續走,就是不讓他出城。
早知道不走官道了。也許是顧忌他小侯爺的身份,黑衣人並沒對他動粗,隻左右各一人跟著領頭人一起安靜走著。突然靈機一動,上前挾持住領頭人。
那人似乎沒反應過來,眨眼間被十安拉下麵罩。
十安更加疑惑了,仔細看了看,這人不男不女,有喉結沒胡須。
恍然大悟,道:“原來是死士,你們是皇上的人。敢問公公名諱?”
說完,便放下雙手,往後退了兩步。
被認出身份後,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了,那人眼神命令手下不必上前,對十安道:“小侯爺好生膽識過人,奴才佩服。奴才任職於三處,金澤,見過小侯爺。”細細的聲音讓十安聽了有些不舒服。
“哼,”十安發出不屑的聲音,“三處,李光姚公公的手下。不知在下犯了何事,惹怒了陛下?”
“小侯爺說笑了。奴才奉李公公的命,特意前來阻止小侯爺犯傻事。”
許十安隻能憋著一肚子氣,因為說起來,死士算手下齊王的機密機構,就算是內侍總管,隻要負責了三處,就能站在京官頭上拉屎,何況他隻是個手無實權的侯爺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