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二十三回 有心沉屙(1 / 2)

媛箐病倒了。

這病來的並非抽絲剝繭,而是勢如流水一般喧喧咄咄、勢頭難遏。歸結起來還得追溯到那天晨曦,媛箐就這麼衣衫單薄、眉目不整的往碧溪郡主的寢宮裏跑。

晨曦的天風本就料峭,又加之氣候的偏於涼薄,人被露水浸泡著難免就起了森森寒意,這寒風透體而入,自然將媛箐給作弄的就發了風寒。

而這風寒卻以不可遏製的勢頭不斷的蔓延、不斷的惡化,自然是因了媛箐自己心裏的緣故了!她接受不了碧溪的死,接受不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僅剩下的那個有著血緣牽連的妹妹,就這麼猝不及防的離開了自己,今生今世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楚皇一連幾日都沒有去上朝,也謝絕召見任何大臣商討任何國事,隻這麼全身心的投入到對愛妃熱切的關切之中,整個人整顆心都付諸在媛箐的身上,不舍得離開一步的悉心陪伴媛箐。

而媛箐這一張昔時那般美麗的麵孔,在經了這一連幾日的病痛折磨之後,變得失了太多的水分、也沒了太多深濃的顏色,整個人形容枯槁、憔悴支離,儼如寒風中曳曳晃晃的一枝眼看著就要枯死的玫瑰花。這模樣十分的不悅眼。

但楚皇沒有因此而將她嫌棄,反倒引了一出更為深濃的心疼與憐惜。他自宮娥手中親自接過藥碗,後將媛箐攙扶起來掛在自己懷抱裏,一手托碗、一手持著小勺,準備一勺一勺將湯藥喂給媛箐喝。

媛箐柔弱楚楚的將頭向一旁微轉,眼眶跟著就紅了下來:“陛下。”輕幽的調子一如她這副身子一樣的羸弱支離,她抿唇徐徐,“臣妾想先飲些溫水潤潤嘴唇,這藥太苦了,晚些時候再用吧!”於此將頭往楚皇肩膀上靠了靠,卻怎麼都尋不回先前那份有處可尋的安然感。

原來這個世界上能帶給她安然感的人,並不是身邊相依相偎的楚皇,而是妹妹碧溪……也隻有碧溪她還在,媛箐才能有心思去於楚皇身上尋覓安然、尋覓幸福、並沉醉在這一份恩愛甜蜜之中怡然忘憂。但當碧溪不在了,她整個人便忽然就覺的全部都虧空了!生命似也跟著一並透體抽離,全部氣血化作青煙一縷倏倏然渙散不見!

隻有這個妹妹還在,媛箐才會覺的自己是有依靠的,自己不是一個人,自己還有妹妹,還有這從來都不離不棄不會將自己拋撇下、不會將自己背叛的妹妹……現在碧溪已經不在了,縱然媛箐身邊還有對她愛意深重的楚國皇者,縱然她在潛移默化間距離楚後的地位又進了一步去,可試問這一切還有什麼值得加以珍視、小心嗬護的呢?

那個人她不在了,那麼旁的一切,便都再也不重要了!

人生在世往往都是如此深陷囹圄怪圈,一些人和一些事在你身邊環繞時你並不會覺得他們有多重要,但當有一日這人這事猝然一下便再也使你尋覓不到,你方會曆經一番那樣徹骨入髓、痛徹心扉的糾葛抑鬱,你方才能夠深刻的體察到這一份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但待到那時,似乎說什麼、做什麼,都也已經晚了,都也再不能做任何的空缺彌補了!

楚皇心疼媛箐,見她既然不願這個時候喝這苦藥,便也不願繼續逼她。依言喚宮人去端了溫水過來,又在裏邊兒摻了些潤喉的枇杷薄荷膏,後一勺勺小心的喂媛箐飲下去。

薄荷涼絲絲的幽香倒將媛箐這混沌生疼的頭腦給治愈的清朗些許。楚皇見她似乎受用這個,便又叫人去衝了一碗,再度親自喂著她飲下去。

“愛妃。”他知道媛箐的心結在於何處,見她此刻有些微的心緒平複,適才敢小心翼翼的啟口婉轉的安慰她,“你……”

然而楚皇這安慰注定是發不出的,媛箐沒有給他絲毫出口言語的機會,柔荑款抬、勾了一下楚皇的肩胛:“陛下,臣妾累了。”她明白楚皇要說什麼,但很不湊巧的,楚皇要說的話正是她所不願意聽的。或者說她也忌諱再聽這些。

橫豎人已經不在了,再說那些或安慰、或惋惜的話,又都有什麼用呢!

見媛箐持著如此決絕的態度,楚皇那未發出的一通話便梗在了喉嚨裏上下都不得。他有些微的平複,後終究對著媛箐頷了頷首:“好,那便休息吧!”又在宮人的配合之下一並幫著媛箐墊平了枕頭,將蟬絲被覆蓋在她身上為她撚嚴實。

媛箐沒再言語,順勢側了個身,後徐徐闔住那一雙攙著淒美微光的秀麗的眸子。

隻留了一個纖細的背影對著楚皇,不禁惹得楚皇心中起了層酸澀感。他覺的媛箐定是在怨自己的,甚至他不確定媛箐是不是在恨自己……即便碧溪要犧牲自己去換得姐姐的楚後之位,這是他沒有明確表態、更沒有明確答應的。但歸根結底,若他這個大楚國君一開始便沒有顯出受製於人的勢頭,沒有在一幫大臣的壓迫之下橫豎尋不到破局之法,又何需碧溪以自己一身之死來做這個衝破死局的契機、換姐姐媛箐一個可能會得到的楚後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