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楚皇便愈發覺的悔意叢生、愧疚難平!
他著實沒有顏麵再麵對媛箐,轉目又向媛箐瞧了一眼,見她仍舊是那麼一副似睡非睡、似有心慪氣又似乎隻是平淡的拒絕的冰漠姿顏後,隻得落了沉沉一歎在心底迂回。也覺自己留在這裏陪著媛箐隻會令她反感、令自己這愧疚心作弄的愈發彌深!也是無趣,便轉身又對著宮人們囑咐了幾句,複深深看了眼榻上的媛箐,便掀起簾子就此離了愆情軒。
榻上的媛箐根本就沒有合眸小憩一二,隻是這麼一個背身以對的視角看上去,根本瞧不出她麵上流露著的是怎樣一副糾葛混雜的神情。她細心體察著身後楚皇的舉動,在感知到這個男人正一點點漸次離開、最後沒了聲息時,方緩緩轉身,對著侍立一旁的宮人使了個示意神色。
宮娥以為淑妃是躺的乏了,便忙不迭湊上前來將媛箐扶起來靠好。
媛箐任由她們扶著自己,也不多話,徑自又飄了眸波往案頭置著的那碗藥湯落了落。
那藥湯還是溫溫的不曾涼下去,宮人端起來感知了一下,便遞給了媛箐,欲服侍著媛箐趁熱用了。
但媛箐卻擺擺手示意宮人退到一旁,複拈著碗中的小勺子攪動幾下將藥湯攪均勻。又有須臾的停頓,隻見媛箐持著小碗的柔荑向前探探,複把那小碗往下一傾,伴一陣“稀拉拉”的雜音,還不待一旁立著的宮人們有所反應,這碗藥湯已經被媛箐悉數都倒在了地上去……
“淑妃娘娘!”有宮娥沒忍住一聲驚呼,才欲轉身招呼人去再煎一碗藥,卻被媛箐止住。
“不必了。”媛箐徐徐啟口,複以目光點點起了這一小片汙沢的地麵,“把這裏處理幹淨。”複又抬目對那貼身服侍的宮人瞧了一瞧,雖孱弱卻堅韌的目光定格在她起了慌張的眉目間,一字一句,頓頓的,“不要告知楚皇。”簡單的吩咐。
這宮人一時有些發懵!淑妃娘娘這明顯是在糟蹋自己的身子骨,她看的出來,誰也看的出來!這個時候興許也隻有楚皇能夠勸住她了……但她卻吩咐不許告知楚皇,這便委實叫這宮娥給犯了難!
但媛箐的目光實在太逼仄,且這之中浸透一重不可動輒的鎮定與漠然,被這樣的目光盯著瞧著,便好似是被一柄凜然的寒光利刃順著眼睛一直刺入到心口之中去!
媛箐的氣場素來是隱於柔弱外表之下、發於內心淵深之處……這氣場叫人莫名發怵,更叫人不可抗拒。
不多時的眼神交流,這宮娥到底不敢再去與淑妃娘娘有片刻的對視,隻得權且對她一個頷首謙謙:“是。”垂眉斂目,就此先是應下了她。
媛箐見她給了自己回應,便就沒再多說什麼,好似十分疲憊的抬手又對著這一幹宮人們揮了一揮。
宮人們應聲唱諾,複而漸次退下。
媛箐重又把身子往榻上躺了一躺,方才雖然見宮人應了自己,但她也明白這些個宮人們是斷不敢去擔一個對淑妃伺候不周的名頭,隻怕還是會把她不肯喝藥之事告知楚皇陛下。
但是無所謂了,橫豎她是不打算將這病痛連綿的身子骨醫好。便是楚皇親自守著她、護著她,那又怎樣呢?她帛媛箐決定了的事情,便是雷打不動的堅韌,九頭牛也未見得能夠牽回來的決絕……
這麼副多愁多病的身子,橫豎是要不得了的,碧溪已經不在了,她還有什麼臉麵硬著頭皮在這清寂世間繼續安然無恙的活著?
她累了,真的累了,經年一世的一場苦旅,她無論是身還是心,從裏至外,都已經太累太累了……
她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在這般病體孱弱的拿捏之下,人終歸是會恍惚的,這一恍惚一迷離的也就難免會陷入到一場又一場的夢寐拿捏之中。
但這一遭的夢境,實在是比以往任何一遭都還要怪異,媛箐似乎在這其中突然明白了好些事情、又似乎尋回找回了遺落在這軟紅萬丈、世態空茫間的一場又一場隔世杳杳的,久遠到不可細數的一段段洪荒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