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開門啊!”伴隨皇帝陛下一聲高過一聲的淒厲催促,胤祹摸黑滿地找衣服。
臨睡時怕他早上來吵,門窗禁閉不透風,致使房裏盈滿甜膩味道,熏得人十分沉溺。半夜三更驚醒,性情再平和也忍不住抱怨:“十四弟越來越逆天而行了。剛睡下就跑來,他倒是趁天黑躲開了烏鴉。褲子沒了……”
胤禩翻了個身,手搭在床下幫他摸索:“他也是怕誤了早朝。說改每日聽政為十日一朝,不知道哪天才成事,你且勞累段日子。”
胤祹鼻子裏哼出無限憤恨:“他十日一朝倒是清閑,我要活生生給累死了!八哥你懂嗎,蒙古來個窮鬼,沒錢回家也要找我要盤纏!分明把人當牲口用,上吊都不許喘口氣!”
胤禩笑得捶床,黑燈瞎火看不見弟弟臉色,猜他多少有些氣惱,喊他過來幫忙穿衣服,倒是順手,拘在沒人地方荒廢多年,照顧弟弟不曾生疏,汗巾子打的花都舒適宜人。
胤祹眼一酸,滿肚子委屈頃刻化雨:“八哥,小時候你顧著他多些,我讓他小,不去計較。如今他已經得了皇位,你還是偏心嗎?任憑他操使我……”
胤禩五官都揪成一團了。上輩子他單知道九弟好哭,一個字聽得不順心整天抹眼淚,而今不僅十二弟大事小情找他哭,外麵胤禎也從幹叫轉為哭嚎,月黑風高糝得慌——這都一群什麼弟弟!
“八哥你開門讓我進去……”
胤禎又拿蒜瓣擦了擦眼,辣得直打噴嚏,使勁對牆角裏偷偷打瞌睡的胤禔使眼色,小聲嘀咕:“行不行呀!”
“行……我家閨女都拿這招治額駙,你再喊會兒。”
“萬一把狼招來看你怎麼善後!”
胤禎惡狠狠嚼碎大蒜吞下去,繼續拍門。
直親王體貼地派人幫他去尋茶葉末填到嘴裏:“你吃挺香,別熏著八弟。他吃東西比我家閨女——我說最小那丫頭,還挑剔,你五哥昨兒還找我訴苦,陪他吃頓飯累心。清湯寡水還動不了幾筷子,坐在旁邊都不好意思張口,回家趕忙塞幾個餑餑免得餓死。你好好跟他說,照這吃法他都不是瘦,能餓死。”
胤禎兩口吐幹淨茶葉,焦急道:“我早就想說……”
“你別跟我說,繼續拍門繼續喊,喊到嗓子啞手腫讓他心疼,別停。我跟你說,光聽就行了。那孩子小時候不這樣,給啥吃啥,從來不挑食。”
胤禎對他家八哥小時候的事很感興趣,扭頭追問:“八哥小時候是不是特別乖特別招人疼,你們都寵他?”
“別對我說話,往裏喊。”
“八哥,開門!”
“別中氣十足的,你虛弱點,慘痛點。大半夜不睡覺孤零零站哥哥家門口哭著求他開門,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他說著說著沒聲了,腳底抹油打算開溜。胤禎剛開了嗓子還沒嚎出聲,濃稠的殺氣將他渾身裹了起來,凶煞臨世。
“大哥,你快去抵擋一下!”
“我不行,我家四季瓜果蔬菜,女兒們的嫁妝外孫的零花錢全指望九弟。皇上您自己撐住,臣告退。”
“別跑……”胤禎沒抓住他,別別扭扭站在原地,手腳都沒地方擱,怯怯地問候一聲:“九嫂好……”
蒙古妞滿臉黑氣,端莊溫婉地給他行禮,眯起的雙眼幾乎笑出血,牙齒一片森白。
胤禎背心緊緊貼上朱漆大門,尋點實在可靠的憑托安慰:“九嫂這是睡不著遛彎,還是……被我們吵醒了……”
“沒事。”蒙古妞嘿嘿一樂,突然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刀,颼颼劈空帶聲。原本跑得比兔子快的直親王都受了驚嚇蹲牆角注意事態發展,對身後看熱鬧不亦樂乎的小兵下命令:“到後院翻牆進去,無論如何讓八王爺知道門口出事了,這是要見血啊。九弟妹惹不起!”
小兵跳牆進去的時候,胤禩已然幫弟弟穿戴整齊,香囊都特地重新拿了不同味道的。
“你從後門出去吧,別同十四弟撞上。”
胤祹委屈地抽抽搭搭:“我不!一不是做賊二不是通奸,憑什麼不能走正門。他哪了不起,見麵還不是先叫哥!”
“我怕你倆見了麵起衝突吵到鄰居。”
“哪來的鄰居,九哥出征去了。”
胤禩突然不講話,他怎麼能跟單純的弟弟說,你原本應該有個特別淡漠萬事不在乎連脾氣都絲毫沒有任人搓扁揉圓的九嫂,別說半夜吵鬧,去拆她家房子都笑嗬嗬問你要不要搭把手,卻因為一些無法言說的理由變成了凶悍霸道逼得你九哥不敢納妾的蒙古妞。而這個原本對丈夫並不上心的女人應該是你十嫂並且完全撒手不管內宅事物,隔了好多年才跟你十哥圓房。而你今天的十嫂其實是八嫂,你有名無實成天鎖在內院自娛自樂的八嫂是你母妃,很得寵那一種。
獨立承擔的無比混亂。
連哄帶騙把十二推出門,突然鑽進一個陌生人,慌張說道:“皇上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