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1 / 1)

當然這樣的法子也隻適用於他們倆之間特殊的情況而已。一是旁人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描紅底子,書法大家寫字肯定都是寫在紙或者絹上的,要描要拓的話,如果像是柳庭璋這樣用水在布上寫字,下麵不論是紙還是絹底,肯定會被氤濕,再用不成第二次。

第二點,像是柳庭璋這樣以水寫字,自己尚且不等看明白字體字形,便消失不見了,遑論等人來評點指教。自然不知深淺,不知改進方向,練也是無用功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是自己,一個窮小子,能有與夫子這場奇妙緣分,柳庭璋總是深深感激的。

他有時給夫子寫下感謝感激之語,夫子會教導他說,既然當了師兄,就要有個師兄樣子,盡早將毛筆字練好,將來手把手地教身邊蒙童們寫。按理來說,這樣子應該比他們隻能紙上交流寫得更好才對。

柳庭璋自然應下。他有信心,在夫子指教下練字有個一年半載,必然會比秦秀才寫得要好。到時候當個助教,指導師弟們,也是應當應分。

天氣越來越冷,進了臘月,更是滴水成冰。他們一家三口,每日都要早早從家裏出發,到了私塾院子裏,先開窗換換空氣,不過一刻鍾立馬關上,再生火暖屋。

授課正房,四角都支起了小小墩地的爐子,他們沒錢采購上好的無煙銀絲炭,買得都是碎柴碎炭,即使柳庭璋用上了當年在鋪子裏學到的手藝架設了煙囪,屋子裏還是會有很重的煙氣。

蒙童們都穿著厚厚的棉袍,裹成了一個一個肉球。坐在屋子裏,要不就是被炭火嗆得一個勁咳嗽,眼睛流淚。要是將爐子熄滅,又一個一個冷得打哆嗦,手指頭都伸不展,衣物又限製著彎肘提臂,根本練不成字。

秦秀才帶著大家夥背了十來日的文章,看著實在不成個樣子,幹脆提前放了假,約定元宵節後天氣轉暖,再開課業。

這樣一來,柳庭璋除了每日過來檢查檢查房屋門窗,便再無事情。

他想練毛筆字也一樣的不行,水盛在淺口大碗裏,他蘸著寫幾個字,水麵上就能浮起一層薄薄的碎冰。用熱水他又怕傷了毛筆,索性向紙上夫子告假,暫不練習毛筆字了。

顧采薇勸誡柳庭璋道,一旦開始練起軟筆字,最好不要再去寫硬筆,兩者寫字很是不同,怕他混淆,學成個四不像。

因此柳庭璋隻好息了用沙盤練字的心思,也就每日中午,太陽尚有熱乎氣兒的時候,用毛筆劃拉幾個字,與夫子保持著交流。

其他時間他就用來背書。少年人記性好,他又格外用心用功,三更燈火五更雞,說夢話都是“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再不然就是“鳴鳳在竹,白駒食場”。這段時日倒是將秦秀才手裏的所有蒙童書籍背得爛熟於心。

臘月裏,二十三糖瓜沾,二十四磨豆腐。

柳庭璋全家熱熱鬧鬧地準備過年各項事務,務豐十八年正月裏,便能閑坐著吃湯圓。

這一日,在全家一同圍坐桌前共用晚飯時,覷著秦秀才吃飽喝足放下碗筷,柳庭璋便緊跟著也停了用飯,深呼吸兩下,端端正正、字正腔圓地開口請求道:“爹,我想要看《禮記》,您能否借書給我?”

秦秀才大為詫異,仔仔細細看著眼前的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