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機場,森田雪直接打車回到了將近五年沒有住過的家。現在想想,母親那時候堅持不肯賣掉房子,是不是因為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了呢?

剛進家門,森田雪就注意到堆積在玄關處的灰塵已經多得都快插不進腳了。畢竟在過去的五年裏,即便她回來了幾次,也隻是簡單地檢查一下門窗有無損壞、水電有無斷掉,然後就匆忙離開,從沒清理過衛生。

顧不得去管地上到底有多髒,森田雪直接把旅行箱和背包放在了鞋櫃邊,卷起衣袖就衝進了屋裏,準備先把廳、廚房和她原本住的房間打掃幹淨。

三小時後,大掃除完畢的森田雪洗過澡、換了一身比較正式的衣服,接著就帶了伴手禮去拜訪左鄰右舍,通知大家她已回來,並送上禮物。然後又去申請了一支新手機,把新手機的號碼傳給了麻生律師。當森田雪再度敲開隔壁藤真家大門、將寫有手機號的紙條交給正準備做晚飯的藤真太太的時候,藤真太太熱情地接待了她,並留她在家裏吃飯。吃完晚飯之後,從藤真家回到自己家的森田雪打開電腦,把自己平安抵達日本的消息傳給了父母和遠在美國的藤真朝香。

——森田雪回到日本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忙碌中度過。

臨睡前,森田雪接到了麻生律師的郵件:“所有文件於明早九點半送到,請盡量在家等候。現重新確認地址,請將住址再傳一遍,謝謝。”

森田雪連忙把森田家的地址發了過去。她這輩子還沒見過幾次律師,更別提和律師打交道了。從先前與麻生鐵平的幾次通話中,森田雪能感覺到這位首席律師是個很不苟言笑的人,她有些忐忑,所以第二天便早早地起床梳洗,等候麻生鐵平的到來。

不過,森田雪沒有想到,麻生鐵平竟然是一位十分溫和的中年人。而且他相當細心,為了避嫌,還把他年長森田雪三四歲的大女兒一起帶來了。

經麻生鐵平介紹,森田雪得知眼前這位看上去就很幹練的麻生小姐然是東學部畢業的高材生,目前正在她父親的事務所裏工作。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麻生父女不僅很有耐心地為森田雪解釋著每一份文件,還將森田畫廊最近一段時間的經營情況如實告知,並建議森田雪可以先去看看搬家後的畫廊有何改變。

“森田小姐,您的舅舅森田廣誌先生並無其他合法繼承人,他的遺囑生效後,您將會獲得如下遺產……”幹練的麻生小姐打開筆記本電腦,將森田廣誌死後留下的所有遺產以及遺物清單一條條地念給森田雪聽。

但森田雪對這些都不太感興趣。她之所以會回日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舅舅森田廣誌,而不是為了他的遺產——雖然她已決心要像父親交代的那樣,替舅舅管理好他一生的心血。

趁麻生小姐借用衛生間的時候,出於對麻生鐵平這位認真負責的長輩的尊重,森田雪低聲問道:“麻生先生,讓我們先把遺產的事情緩一緩……其實,我有個小小的請求——可以請您能帶我去祭拜一下我舅舅嗎?我還不知道他的墓地在哪裏,所以……”

“誒?啊,這沒問題!”麻生鐵平明顯一愣,但隨即就爽快地應允了下來。

當穿著黑色風衣的森田雪把一大捧白菊放在森田廣誌墓碑前,雙手合十、虔誠祭拜的時候,站在旁邊的麻生鐵平若有所思起來。片刻後,他忽然從文件包裏拿出了一封信,交到了森田雪手上。

“森田小姐,很抱歉我沒有及時將這封信轉交給你。因為你先前的猶豫不定,令我對你產生了一些誤解,認為你雖然即將繼承森田先生的遺產,卻沒有得到這封信的資格。現在,你讓我看到了你對森田先生的敬愛,也讓我深深地認識到我是多麼的自大而武斷。在此,我向你鄭重道歉!”

森田雪連忙跟著鞠躬:“請您不要這樣!之前的事情本來就是我的錯!對不起,讓麻生先生為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