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這場痛哭所賜,森田雪的眼睛腫了足有兩天,嗓子也啞了好久。不過,一旦悲傷的情緒得到發泄,壓在心裏的負擔總算可以稍微減少一些。

幾天後,森田雪來到麻生律師事務所,在麻生鐵平的協助下,辦理了遺產繼承手續。由於在森田廣誌的遺囑中並無其他受益人,所以也沒有什麼棘手的問題出現。森田雪重新確認過一遍遺囑內容,就在這幾份文件後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麻生鐵平帶著森田雪去了森田畫廊。在路上,他提醒了森田雪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其中就包括森田畫廊目前的三個負責人,也就是森田廣誌所信賴的那三個助手。

“據我所知,江口先生是這三位中資格最老的一位,他和關先生一起負責畫廊內務,外務則由河野先生包攬——當然了,現在畫廊的合法擁有者是森田小姐,以後凡是與畫廊有關的事情,都應該由森田小姐決定。”

盡管麻生鐵平這麼說了,森田雪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對在森田畫廊工作的員工們而言,她隻是個外來者,是一個不勞而獲的家夥。明明一點努力都沒付出過,卻借著與原老板有血緣關係而繼承畫廊、成為畫廊的新主人。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對她產生偏見呢?

森田雪有些擔憂。

事實證明,森田雪的擔憂是很有道理的。當麻生鐵平向江口悠人和關仁介紹森田雪的時候,森田雪聽到那位關先生重重地哼了一聲。隨後,他很失禮地連招呼都沒打一個,接了一通電話就直接出去了。

江口悠人倒是很氣:“抱歉,關的性格比較直,請不要介意……不過,森田小姐,我們又見麵了呢!”與關仁不同,江口悠人很早就跟隨森田廣誌在畫廊裏工作。森田雪還沒離開日本的時候,江口悠人曾經在東京和她見過幾次麵,自然認識老板的這位外甥女。

森田雪笑著說道:“江口叔叔,您過獎了!我是新手,對各方麵都不太了解,以後還請江口叔叔多指教啊!”

“指教談不上,隻是大家共同加油而已。”江口露出了套的笑容,“麻生律師也請放心,我會把畫廊裏的事情詳細告訴森田小姐的。老板留下來的東西,我們沒敢亂動,全都鎖在二樓的辦公室裏。至於老板保險櫃上的鑰匙……應該在麻生律師手裏吧?”

森田雪說:“啊,鑰匙的話,麻生先生已經轉交給我了。”

“原來如此。”江口點頭,“保險櫃裏放著的都是重要文件,森田小姐一定要好好檢查一下。另外,目前畫廊的外務是河野君和他的幾個助手在處理,有些事情我和關也不太清楚,等河野君回來,由他親自向你說明吧!”

森田雪說:“有勞您了。”

麻生鐵平環顧四周,發現對話中屢次出現的河野並不在畫廊裏,於是問道:“對了,怎麼不見河野君啊?”

江口說:“河野君去長崎了,過幾天才能回來。”

等麻生鐵平走後,江口帶著森田雪熟悉環境,向她解說起畫廊平時的活動。森田畫廊每年定期舉辦兩次大型畫展,每兩個月承辦一次小型畫展。如果有畫家想開個展,那就要提前三個月預訂場地。平時放在外麵展出的畫作和藝術品等,除非特別說明,都可以自由買賣。

簡單地解釋了畫廊裏的一些事情,江口悠人笑著對森田雪說:“目前大家各司其職,森田小姐隻需每隔幾天過來看看就可以。”

隨即,森田雪得知,這個月的月初剛剛結束一次畫展,賣出了十幾張油畫、水彩和一部分版畫、木雕,所以短時間內,森田畫廊都不會再舉行什麼活動,每天隻需統計一次進出作品即可。而江口悠人和關仁則會在二樓招待常來的熟或準備在此寄賣作品的畫家。前來購物的尋常人一般則由畫廊其他員工接待。

換句話說,森田雪確實毫無用武之地。

“所以我不早就說過嗎?外行別亂插手!隻會瞎指揮的蠢貨最讓人厭煩,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難道還要我們替你收拾爛攤子?給我老老實實地呆著吧,我可不想看到森田先生的寶貝畫廊被你弄垮啊!”——以上,語出自關仁之口。

森田雪並不是個不識趣的人。既然不用她出麵招攬生意,那她不插手就是了。萬一哪裏做錯,準會讓本就脾氣急躁的關仁暴跳如雷,她犯不著以身試法地去挑戰這位關先生的忍耐底限。不過,森田雪也不想被人小瞧,更不想當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笨蛋老板。

換上工裝、戴起帽子,森田雪一頭紮進畫廊後麵的倉庫,按清單上的順序逐一對照所有東西,一邊看,一邊拿出自己的拚搏精神,將這些藝術品的內涵與價值熟記於心。白天,人少的時候,她就在畫廊的展示廳裏轉悠一會兒,琢磨擺放在外麵的作品;人一多,堅決不願拖大家後腿的森田雪就藏回倉庫,繼續她的探索學習。晚上,回到家中,森田雪又要對《落櫻》的譯稿進行潤色加工。總之,她的日子過得很充實,甚至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挖掘幸村的消息。

森田雪研究得很認真,進度自然也就很緩慢。河野從長崎回來之後,還是在倉庫裏那堆包著防護膜的油畫後麵找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