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3)

稍後啟儒回來才知道這件事。

他不相信這個好消息,半晌,才看著丘靈,一定是她感動了他父母,用的最什麼辦法?

啟儒佩服得五體投地。

然後,他與母親談過,驚駭得睜大雙眼說不出話來。

他靜靜找到丘靈,悄悄地問:“你扮麗儒同媽媽說話?”

丘靈搖搖頭。

“是不是真的?”

“那日我一回到家,她已經倒在地上,說見到麗儒。”

“不關你這小精靈的事?”

“我怎麼敢扮麗儒。”

“你同麗儒可有感應?”

丘靈搖搖頭。

連啟儒都盼望接觸,也許你不自覺,也許麗儒真借你同母親說話。”

“你們思念麗儒太苦了。”

啟儒著著天空,你無意之中成為靈媒。”

“我沒有假扮麗儒,相信我。”

“讓淩家搬到東岸重頭開始吧。”

第二天,丘靈又碰見她不願意看到的人,一切在意料之中。

他跟在她身後。

“實在山窮水盡了。”

丘靈不去理睬他。

“隨便在淩家偷點東西出來:首飾、擺設……救救急,否則,狗急跳牆,誰有好處?”

丘靈仍然不出聲。

“我查過你,你在澳洲悉尼的事,我也知道,真奇怪是不是,有人雙雙服毒自殺,抑或是他殺?”

丘靈忽然轉過頭來,冷冷地問:“你現在住甚麼地方?”

他一怔,“嗬,為了你,我住在小旅舍裏已經個多月,欠租。”

“帶我去看看。”

“甚麼,你願意到我處?也好,不然你也不知道我環境有多窘迫。”

她跟他到旅舍。

地下床邊都是空酒瓶,可見廉價旅館不是天天有人收拾。

“我需要錢。”

“多少?”

他試采地問:“你拿得出多少?”

“我並沒有承繼到大筆遺產。”

“這我也知道,但是,女孩子總比較有辦法。”

他說得對,丘靈的確想到一個辦法,不知行不行得通。

“我明天一早帶錢來。”

“真的,不騙我?”

丘靈肯定點頭,她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我會盯著你,丘靈,你是我唯一目標,你跑不掉。”

丘靈離開旅舍,沒有即時回家。

她到舊貨店買了一架手提電腦,再分別到三間銀行,一共提了一萬元舊鈔票。

回到家,她立刻在電腦上操作,天才的她隻花了個多小時已經達成目的。

第二天一早,她走到市中心,用公共電話亭打了一通告密電話,接著,又買了兩瓶酒。

然後,到旅舍找到主角。

他還沒有睡醒,從前花梢亮麗的襯衫現在似一張抹台布。

他宿酒未醒,“你這麼早來?”意外了。

丘靈沉默地關上門,從口袋拿出那疊鈔票,一不小心,整疊掉在地上,那人連忙搶著拾起。

他沒想到有那麼多,數一數,竟成萬,他意外,這女孩如此疏爽,看樣子還可以接二連三上。

他把錢塞在袋中。

丘靈放下兩瓶酒,他看到了,立刻取過開了對著瓶嘴喝。

“謝謝你,丘靈。”

丘靈輕輕站起來。

他的一隻手搭上她肩膀。

“丘靈,你對我,可也像她們那樣,非常好感?”

丘靈輕輕撥開他的手。

他呼吸的氣味,像一堆腐臭的垃圾。

他尷尬地笑,“我求財得財,應該心足。”

丘靈連忙打開門走。

那人繼續喝酒,忽然看到茶幾上一具手提電腦。

“咦,”他說:“丘靈忘記功課本子。”

他想去叫她。

“不過,她還會再來,哈哈哈,不由她不再來。”

他倒在床上,手緊緊按著口袋裹的錢。

他隨即聽到急促的拍門聲。

回來了。

他點點頭,挽起電腦,打開了門,預備交還丘靈。

可是門外站著的是兩個穿黑西裝的大漢,麵孔似臘像一樣,告訴他:“聯邦密探。”他倆出示證件,一湧而入。

那一天,丘靈照常在學校度過。

教授問她:“丘靈,你可是要轉到東岸讀書?”

“完全是家庭私人原因。”

“我們也知道留不住你。”

“家人要往東岸居住,不得不走。”

“到了東岸,一定有更佳發展。”

丘靈知道解釋無用,隻得笑了。

忽然有同學進來,“大家快看十二台本地午間新聞。”

各人才轉移了注意力。

隻聽得新聞報告員說:“聯邦調查局控告一名華裔男子未經授權進人美國空軍電腦部門,他被指擅自從賴特——帕德森空軍基地的一套價值一億四千八百萬元的電腦資料庫,下載一個密碼檔案,從而進人美國空軍部的電腦係統,查看戰機及武器的備戰狀態……

丘靈微微笑。

大家驚呼,“我的天。”

“這人有通天徹地本領。”

教授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丘靈,“丘靈也做得到。”

丘靈一聲不響。

“丘靈閱讀密碼猶如我們做一加一”

丘靈維持緘默。

“噓,犯案人也是華裔,別叫丘靈敏感。”

可是還有人說:“這種案子最犯禁忌,起碼判五年徒刑。”

丘靈心安理得。

有一段日子不必見到花襯衫了。

丘靈開始喜歡搬家,每次搬遷,都是新的開始,可以擺脫過去。

從前,肯定流浪的吉卜賽人也是這樣:犯下案子,偷了錢包,拐帶幼兒,立刻離開現場,走到另外一個地頭,受害人沒有苦主,隻得罷休。

丘靈躲到東岸近郊住宅區。

她像是真正擺脫了過去,上學放學,終於同所有同齡的女孩子一樣生活。

雖然她的學業優異,不過,在天才班裏,很多同學比她更高明,班裏甚至有十一歲的碩士生。

她總算長多一點肉,多了一絲笑容,仍然不願多話。

畢業後,她在大學找到工作,尚未夠年齡考取駕駛執照,但是,已經支薪,經濟獨立。

一日,在華文報上看到一則小啟示。

“丘靈,生母尋找,請電郵下列號碼聯絡。王荔嬋啟”。

淩家不看華文報章,可是公司裏華人比較多,有人問:“丘靈,看,這人與你同名同姓”,丘靈不動聲色。

廣告刊登了兩天,停止了。

王小姐想必還在其他城市報紙上刊登這則啟示。

丘靈沒有回覆,開頭,她千方百計要拉住母親衣角,生母用盡全力掰開她的手,摔開她,拒絕見麵,現在,這個奇怪的女人又著人登報尋找她。

王小姐是老好人,沒想過這一則啟事對丘靈生活的負麵影響。

丘靈一連好幾個晚上沒睡著。

淩家還有一個人輾轉反側,那是即將要做新娘的鍾穎兒。

穎兒見丘靈房裏有燈,敲門進去聊天。

“你還在做功課,丘靈,你真用功,叫我羞愧。”

丘靈耐心微笑,她喜歡顏兒,這女子思想天真簡單,非常難得,世間少有。

穎兒忽然哭泣。

“怎麼了?”“我害怕結婚。”丘靈不禁好笑,是有這種新娘,臨陣退縮,怕得不得了。“可是,喜帖都已經發出去了。”“我怕結婚,怕生孩子。”她掩著臉。“放心,啟儒會好好照顧你一生。”“我怕他有一日會離我而去。”丘靈沉吟,不知怎樣安慰她。“丘靈,你怕失戀嗎,你怕結婚嗎?”丘靈搖搖頭,“我不怕。”“你怕甚麼.。”“小時候,伯母親離開我,以後,不再怕甚麼。”“你真幸運,膽子好大。”丘靈忽然笑,“是,我運氣不錯。”說著穎兒又不高興起來,“婚紗不好看,做壞了。”這時,有人敲門,“兩個女孩還沒睡?”是淩太太。穎兒這才回房去。第二天丘靈自實驗室回來,看到穎兒站在會客室一張茶幾上正在又一次試婚紗。那件禮服端莊華麗,襯托得她像公主一般。丘靈站在門邊看了半晌。裁縫正在修改不滿意的地方,啟儒在一旁看報紙。“咦,丘靈,你回來了。”丘靈微笑,“新郎不應預先看到婚紗。”“誰管這些。”他把丘靈拉到一旁,攤開報紙,給丘靈看。“丘靈,生母病重,請迅速聯絡,王荔嬋啟”。“這是找你吧。”丘靈點點頭。“你可有與這位女士聯絡?”“沒有。”啟儒說:“我明白。”丘靈有點高興,“啟儒,你真的了解?”“他們又一次破壞了你平靜的生活,你時時被動,不知如何好,太不公平了。”丘靈不住點頭,“啟儒,你說得真好。”“你對生母,恐怕已沒有太多記憶。”“有,冰冷的公堂,判刑的刹那,一次又一次被拒見麵,到陌生人家中住宿……”“那麼,別去理會這則啟事。”“這個廣告令我憤怒。”“幸虧看華文報的人不多。”“可是你看見了,我也看見了。”這時,穎兒拎著鍛裙角走進來,“啟儒,我這裏需要你。”丘靈立刻識趣地走開。她回來拿一點資料,又往實驗室去。辦公桌上有人剪出報上啟示並加備注:“丘,或者找的是你?怕你看不到”。一定有這種好心人,怕事主看不到。

“你有沒有看到?”刻意提點,然後密切注意當事人表情,希望有一場好戲。“是給你看的嗎?”不幹他事,可是他熱情關注事態發展,強逼當事人解釋。丘靈倔強脾氣發作,人越是逼她,她越頑強抵抗,那日回家,淩太太叫住她。“丘靈,過來一下。”終於,淩太太也看到啟事。她溫和地問:“你打算回應嗎?”丘靈搖搖頭。“這位王荔嬋女士是什麼人?”“當地社會廳的一位感化官。”“她仍然在跟你的個案?”“看樣子是。”“丘靈,你尚未滿十八歲,我必需向當局報告這件事,讓他們跟進。”“我早已經成年。”“的確是,但法律上——”“可否當作沒有看到過這段啟事?”淩太太抬起頭來,“為甚麼不呢,我一向不讀報紙。”丘靈笑了。鍾穎兒說得不錯,她十分幸運。啟儒與穎兒的花園婚禮在一個五月天舉行,共邀請百多位親友。穎兒兩位好友做伴娘,實著孿生子似粉紅色裙子,花蝴蝶似遊遍全場。丘靈完全是觀光客身份,穿普通衣裳,躲在人群中,偷偷喝香檳。“丘靈。”丘靈轉過頭去,不相信雙眼。在悠揚的音樂裏,站在她麵前的,正是久違了的王荔嬋女士。丘靈覺得她像雨果名著悲慘世界被追蹤的苦主尚凡尚。她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