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黑天地 大好前程(中)(2 / 2)

“你……還好?”

話沒說完,裴元吉就有些懊悔:這算是什麼狗屁問題?就徐廣陵這幅淒慘光景,也能算“好”?

不料,地上的徐廣陵卻眯了眯眼,哈哈笑道:“挺好。”

裴元吉沉默了。他看出徐廣陵眼中的幸福笑意,是真心的。

“殺了人被關進牢房,卻還感覺良好的,”裴元吉道,“你是我知道的第一個。”

徐廣陵無所謂地嘿嘿一笑,道:

“本來按照待客之禮,應該請你裴大狀元坐下的,不過我這‘新家’沒有椅子,隻有滿地髒茅草,隻怕弄髒了你的衣服。”

裴元吉搖搖頭,走進牢房,竟是不顧身上的嶄新長袍,在徐廣陵身邊坐下。

“我剛剛領了官職,赴任路過金陵,順便來看你一眼。”裴元吉低著頭道,“說話不算數就不算數吧,我真的有幾個問題很想問你。”

“知無不言。”徐廣陵聳聳肩。

裴元吉默默地看著已成死囚的老朋友,看到那雙銳利眸子正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你不顧一切要殺的那個呼延輪台,究竟是什麼人?”裴元吉問,“不隻是我,所有知道這事的人都在疑惑,為什麼堂堂徐家探花郎,不惜丟掉仕途名望,也要將這人置之死地?事發後刑部不是沒有查過呼延輪台的底細,可是隻知道他是金陵街頭的流浪少年,後來被徐老太爺納為客卿——可除此以外,這人有什麼特別的?”

徐廣陵在黑暗中搖頭笑了笑。

裴元吉皺眉:“你可別告訴我,是因為爭風吃醋之類的紈絝蠢事。”

“瞧你說的,把我當什麼人了?”徐廣陵白了裴元吉一眼,“隻是這個呼延輪台的事情,我敢說,你未必敢聽,更未必敢信。”

裴元吉堅決答道:

“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徐廣陵心中一暖,輕笑道:

“即便我跟你說,這個呼延輪台乃是塞外的女真人,從五六歲起就潛伏在金陵?即便我跟你說,他和爺爺巧遇、再被接入徐府,都是女真諜子的密謀?即便我跟你說,隻要我不殺他呼延輪台,幾年後女真鐵蹄就會踏破我大漢國門?我告訴你這些,可你能信嗎?”

裴元吉沉默了。徐廣陵無奈地笑笑,低垂著頭,卻聽到裴元吉說:

“我告訴過你,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徐廣陵喃喃道:“謝謝。”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偽,總之刑部沒能查出任何端倪。”裴元吉輕歎道,“人們隻知道這個呼延輪台,剛剛在諸多高官聯名舉薦下,出任吏部校書郎,而你徐廣陵,則是個謀殺朝廷命官的紈絝惡少……說真的,如果他真是蠻夷的諜子,你就不能先向刑部告發、把他抓起來審問?就非要親手砍掉他的頭,空自染上一身腥?”

徐廣陵搖頭道:

“你肯定不這麼認為,但是我告訴你,這個呼延輪台,他隻有死了我才安心。把呼延輪台放到刑部手上,不出三天,他就能大搖大擺帶著無數兵馬情報北返草原。”

裴元吉有些惋惜地望著徐廣陵:

“廣陵,我說你何必呢……就算這個呼延輪台真是異族間諜,就算女真人有南下進犯之心,可我大漢兵精糧足、城堅馬壯,難道還真怕了些許蠻夷的覬覦?”

徐廣陵苦笑兩聲。

前世的大漢文官們,差不多也是同樣論調——即使那些素來被士大夫輕視的女真“蠻夷”,在一個月內連破十四座城池,大漢朝堂上依然洋溢著對女真人戰力的貶低之辭,甚至以為救援軍隊趕到以後,便可將女真騎軍一舉擊潰。

直到三萬女真鐵騎直撲長安,呼延輪台的弟弟呼延樓蘭闖進宮城,獰笑著來到大漢皇帝麵前,揮刀割下那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