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有這麼個孩子就好了!”楚曉丹拿熱臉貼著孩子,念叨道。兩隻眼睛眨巴眨巴瞟著旁邊。
旁邊的唐宗生隨口搭茬兒:“那就結婚要個孩子唄!”
楚曉丹心裏一喜,忸忸怩怩地說:“跟誰結婚啊?”
“跟誰不行?你這麼好的條件,追你的小夥子用車皮拉。”唐宗生嘻笑道。說車皮的時候,他想到了毛驢車,嘴角不由露出一絲訕笑。
“那你幫我選一個吧。”楚曉丹垂下一雙黛眉,悄聲道。
唐宗生險些戲謔說出“孫福”,略一磕巴,冒出一句:“嗐,女人不用結婚也可以有孩子嘛!”
“你……”楚曉丹氣得差一點哭出來,抱著孩子就往遠處走,不理姓唐的了。
唐宗生還不知道,楚曉丹已經懷孕了,是單人床倆人擠的後果。
過了沒多少日子,唐宗生在B省的女朋友尚婷婷找父親的老戰友幫忙,一紙調令把他調到B省遠郊昌平縣的涼水河衛生院。聽到唐宗生的好消息,楚曉丹愣怔半晌,隨即就心灰意懶了,隻喃喃了一句:“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這是上次製造豔情的那個軍官對她說過的話,她忘不了。
鎮政府蓋章放行,唐宗生歡歡喜喜準備離開小鎮。楚曉丹神色黯然,沒去送行。中午過後她就回家了,先躺了一會兒,沒睡著午覺,又在小房的大水缸裏洗了個澡,頭紮在水裏哭起陣陣波浪,恨不得一缸暖水把自己淹死。
楚曉丹正在大水缸裏興風作浪,劉希偉來了。臨上火車的時候,唐宗生忽然良心發現,摘下腕子上的S省牌手表,讓任麗替他送給楚曉丹。火車載著唐宗生向南遠去了,留下一溜兒長煙在藍天中漸漸稀釋。送行的醫療隊員羨慕又嫉妒,恨不能扒上火車。可惜,定了定神,今天還得往回走。劉希偉和任麗有幸能跟著火車南行一段,他倆抱著孩子要去楚曉丹家。半路上涼風一吹,劉燕連打兩個噴嚏,鼻涕和眼淚跟著流了四行。任麗趕緊抱著孩子轉回自己家,劉希偉隻身駕著風,來給楚曉丹送手表。
楚曉丹的母親楚趙氏早幾天聽閨女說起過,在鎮醫院搞了個B省對象。這幾日閨女不大高興,楚趙氏估計年輕人鬧別扭了。今天閨女一回家就洗澡,楚趙氏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時候劉希偉上門了。楚趙氏聞見來者身上的氣味跟閨女一樣,都是醫院消毒藥水的味道。再一看高高的身材和白淨的臉,估計十有八九就是閨女的B省對象。又聽劉希偉說自己是B省醫療隊的,楚趙氏更加確定了。她先安頓劉希偉坐在大屋的炕上喝茶,然後趕忙去蒸汽蒙蒙的小房,告訴楚曉丹:“閨女,你的B省對象來家裏看你了!”
“真的?”楚曉丹從大水缸裏一躥而出,險些光著身子出門。
劉希偉還沒喝一口茶,楚曉丹已經披著衣衫闖進大屋,先是激動地想往唐宗生的懷裏撲,見是劉大哥,失望和委屈立刻湧上心頭,禁不住眼淚就出來了,腳步卻沒收住,索性一頭紮進了劉希偉的懷裏,嚶嚶地哭。楚趙氏愣怔了一下,退出去,到小房收拾閨女洗澡的殘局去了。
楚曉丹像出水芙蓉似的,劉希偉跟這麼個尤物擁摟在一起,心緒立刻就迷亂了,也陶醉了。他不由自主地撫摸著楚曉丹濕頭發,緊接著把手伸進她柔滑的衣衫裏麵,摩挲著顫動的胴體。過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稍稍平靜下來。楚曉丹抬起濕眼,可憐巴巴地看著劉希偉,說:“我……是不是很賤?”
“不,你是一塊金子。可惜,姓唐的小子不識貨,把你扔了!”劉希偉說著,雙手捧起楚曉丹的滿是淚水的臉。
楚曉丹張開雙臂,騷動的胸乳即刻顫動著挺起。她輕輕圈住劉希偉的脖子,男嘴唇和女嘴唇便緊緊吻在了一起。
臨出門,劉希偉才想起自己的來意,拿出唐宗生的手表交給楚曉丹。楚曉丹接過來掂了掂,掀開爐蓋扔進火裏。
“燒得好!”劉希偉一聲吼。然後摘下自己的手表,遞給楚曉丹。楚曉丹慌忙推辭。劉希偉牽過她的手,把表按在白皙的手腕上,不由分說就紮緊了皮表帶。
回到家,劉希偉說半路上把唐宗生的手表弄丟了,拿自己的手表賠給了楚曉丹。任麗心痛了半天,拉長了臉說:“你怎麼不把自己也賠給她!”
劉希偉背過身去竊笑,暗自打算明天就換班,跟楚曉丹一同值夜班。這時候,小劉燕含糊不清喊了一聲:“爸爸!”
劉希偉抱起女兒,心就軟了。
幾天後的晚上,沒換班也輪到了劉希偉和楚曉丹一起值夜班。白天鎮醫院還有兩個住院的病人,病情不重,家又不遠,晚上就回自己家裏睡了。劉希偉和楚曉丹巡查完畢空蕩蕩的醫院,回到診療室,倆人坐下剛想嘮扯調情,還沒來得及醞釀情緒,就有人急火火地來看病。小孩子哇哇叫,背著孩子的男人一頭大汗,一看就是孩子的爸。後麵跟著一個女人,看身高像小孩的姐姐,看麵相才是孩子的媽。男人用手背抹著額頭的汗,說:“這幾日天氣暖了,蟲子就出來了……”
女人打斷男人的話,搶著說:“不是蟲子出來,是蟲子進去了!”
“不出來,咋能進去?”男人囉裏囉嗦地說,“蟲子不從地裏出來,能爬進耳朵裏去嗎?都怪你,把孩子放在地頭不管!”
劉希偉聽明白了,是蟲子爬進孩子的耳朵裏去了。他趕緊讓楚曉丹把小孩抱到診療床上,自己跑回家。
劉希偉的家裏,小劉燕已經在裏屋的床上睡著了,任麗關小收音機的音量,聽了一會兒外國電台的對華廣播。沒什麼新鮮內容,淨是幹擾雜音,她便上床鑽進被窩。皎潔的月光灑在床上,任麗一絲不掛仰躺在被窩裏,雙手揉捏著圓大的二乳自我催眠。這時,劉希偉回來叫門。任麗激動得一骨碌爬出被窩,光著身子去迎接,跑出裏屋,拔開外屋的房門插銷才想起來問丈夫,有沒有別人同行。劉希偉壓低了聲音:“就我一個人還不夠?”說著就推門進來了。
任麗後退幾步,就近仰麵躺倒在外間屋的炕上,劉希偉追上去抓揉了兩把媳婦白腴的大腿,然後回身拉開電燈。任麗兩眼被燈光一照,就眯小了。劉希偉略一停,兩眼眨了眨,又睜開,往灶台邊上的箱子裏一踅摸,拿出油瓶子就要往外跑,又回身對晾在炕上裸身以待的女人說了一句:“醫院剛來個小孩兒,耳朵進蟲子。我把麻油拿走了!”說完,掀起炕上的疊好的毯子給任麗遮蓋上,然後轉身小跑著出門。
任麗悵恨地躺了一會兒,兩條腿抬起,踢蹬兩下,把毯子蹬開。然後赤條條跳下炕,光著腳丫子踩在鞋上,手托二乳,衝著房門展示了半晌,才把房門的插銷插上。
診療室裏,楚曉丹讓小孩側臥在診療床上,自己扶著孩子的頭,劉希偉把麻油滴進孩子的耳朵眼裏,蟲子怕淹死,立刻就爬出來了。孩子父母激動地向劉大夫和楚護士連聲道謝,囉裏囉嗦得可愛。孩子也歡實了,卻還是哇哇地叫,原來是個小啞巴。
小啞巴一走,診療室立刻就靜下來了。劉希偉和楚曉丹麵對麵坐下,不約而同想說話,見對方要開口,又不約而同地停住。劉希偉盯著楚曉丹伴隨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脯,感覺到了她心裏的激動。
靜夜的期待中,劉希偉站起身,繞到楚曉丹的身後,伸出雙手按在她的肩上,由外向裏按摩著揉捏著,從肩頭揉捏到脖子,再揉捏到耳根。楚曉丹情不自禁地揚起下巴,哼唧了起來。劉希偉便俯下頭,吻在了她的紅唇上。半晌,劉希偉抬起頭,兩個人都喘息了一口氣。驀地,劉希偉彎下腰,伸手插到楚曉丹的腿彎子下麵,一使勁把她抱起來,然後出診療室,拐進了旁邊的休息室,把楚曉丹放平在單人床上。楚曉丹指了指房門,劉希偉回身插上門,順手關了燈。昏暗中,這對男女褪去衣衫,畢露出了赤裸裸的男人和女人的原形……
天暖了,萬物喜滋滋地茁壯成長,劉希偉卻高興不起來。楚曉丹告訴他,自己懷上了他的孩子。劉希偉試探著勸說楚曉丹打胎,楚曉丹把臉一板,說得斬釘截鐵:“你隻有一條路,就是跟我結婚!”
劉希偉怔怔看著楚曉丹,仿佛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忽然陌生了。
白天,劉希偉的心裏忐忑不安,下了班剛進家門,任麗就紅著眼圈跟他說,今天鎮政府的楚副主任把她“請”去了,在座的還有公安局長……
劉希偉呆愣愣地聽著任麗轉述自己犯的“罪行”,不由自主兩腿發軟,想坐椅子,卻一屁股滑到了地上。任麗撲過來跪在地上捶打他,劉希偉抓住任麗的一隻手,幫著她使勁捶打自己,任麗慌忙停住手。隨即,兩口子抱頭在一起,痛哭流涕。正在炕上玩大蘋果的小劉燕受了一驚,又把棉褥子尿濕了。
幾天後,任麗終於吞著眼淚“釋放”了丈夫,她跟劉希偉離婚了。劉希偉隻身入贅楚家,當上了上門女婿。楚曉丹抿著嘴兒偷偷笑了,撫摸著自己圓潤飽滿的小腹,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三
小鎮文化館發配來了愛唱情歌兩口子,男的彪悍,有一副漂亮的連鬢胡子,名叫巴圖。女的身材修長皮膚白皙,有一頭美麗的披肩秀發,名叫白蘭花。兩口子是自治區歌舞團的男女二重唱演員。特殊時期鬧騰起來,歌舞團整頓,愛唱情歌的這兩口子就落難了,被迫來到偏遠的白音小鎮體驗生活,接受思想改造。
巴圖和白蘭花沒住在文化館的土坯房宿舍,自己在小鎮招待所開了一間房。沒過幾天,從自治區首府呼市開來了一輛暗綠色的越野吉普車,不明不白就把白蘭花帶走了,巴圖一個人遺留在了白音小鎮。吉普車把白蘭花拉走了沒幾天,上頭便關照下來,不許迫害巴圖,他便被保護起來了。但巴圖更痛苦,他想到了,白蘭花肯定為此付出了代價。
從此,巴圖就變得癔癔怔怔的,每天在文化館簽個到,然後就往外麵跑,出了小鎮,對著空曠的田野練嗓子。練著練著就呼喊開了:“白蘭花呀,白蘭花!”接著又唱開了酸曲:“白蘭花呀,白嫩嫩呀。白嫩嫩的臉蛋,愛死了人呀!白嫩嫩的大腿腿呀,親呀親不夠呀!抱著白腿腿親呀親……”唱著唱著,按捺不住了,從地裏拔出個大白蘿卜,張開大嘴就啃上了。
孫福趕著毛驢車,從西軲轆村拉了兩麻袋土豆和一麻袋紅薯返回小鎮。孫福坐在車上,由著毛驢在田野上信步。遠遠聽見巴圖的一曲嘹亮酸歌順風傳來,孫福的頭腦就發熱了,抽打毛驢直奔鎮醫院,冒冒失失要把土豆和紅薯給任麗送去。孫福以前沒跟任麗打過交道,就是那回感冒,任護士給他打過一針退燒針。針頭紮下去,孫福一點也不覺得疼,倒是讓任麗摸了一下屁股,心裏怪癢癢的。此後的夜晚,孫福躺在被窩裏就不夢見楚曉丹了。
毛驢拉車到了鎮醫院後排的住家房子,孫福把驢拴在旁邊的木頭電線杆子上。微風吹來,剛才被酸曲撩撥起來的情緒降溫了不少,孫福心裏又猶豫起來,繞著電線杆子躑躅了一圈,差一點被韁繩絆倒。一陣臉羞心怯,他就想打退堂鼓了。剛要解開毛驢,趕車回文化館,就見一個小女孩舉著一枝花,搖搖晃晃跑過來。小保姆在旁邊緊跟著關照:“劉燕,別跑,小心毛驢踢著你!”
孫福心裏一動,他早聽說劉希偉和任麗有個女孩兒就叫劉燕。再一仔細看孩子的眉眼,還真又幾分像任麗。
小劉燕跑了沒幾步,腳下拌蒜踢到一塊石頭,趔趄著就向前撲。小保姆及時伸出手,一把揪住孩子的後衣領,然後抱起孩子,說:“看看,毛驢差一點把你踢倒吧!”
“是石頭絆倒的,不是毛驢踢的。”孫福拉住韁繩,替毛驢辯護,“你別誣賴好驢!我這驢可老實呢。”
小保姆瞥了孫福一眼,直衝衝地說:“我是哄孩子呢,又不是跟驢說話!”
孫福聽著不順耳,皺了皺眉,再抬眼一看孩子,便不想跟小保姆計較了。小劉燕好奇地用花枝往毛驢那邊伸,小保姆便抱著孩子移近毛驢的側麵。小劉燕伸長小手臂,把花枝軟軟地抽打在驢背上,變成紛紛花瓣和一根無花的纖細枝條。毛驢感覺癢了,往旁邊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