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平杉鎮時,天色已經灰暗,其他演員比他們早到,現在在民宿房間裏待著熟悉劇本。
李科提議道:“大家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們早上六點在平杉高中校門口集合。”
民宿的房間布置得幹淨整潔,有淺藍色的窗簾,灰色的榻榻米正對著一麵落地窗,能看到外麵幹枯的樹枝和落葉。
謝倦再次被疼醒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下來,房間裏烏黑一片,他摸索著開了燈,靠在床頭愣了半晌,才慢慢清醒。
房間裏沒有現成的熱水,謝倦找民宿的主人借了一個熱水壺,折騰一番,好不容易才插上電燒水,等一壺水燒開要十五分鍾左右。
謝倦返回床邊拿起手機,新加的劇組群裏已經熱鬧地聊了99+的消息,置頂隻亮著一個小紅點。
備注隻有一個字。
哥。
胃又開始隱隱作痛,謝倦手指冰涼,慢慢敲下回複。
[我在平杉鎮。]
隔徐鬱禮發的那條消息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有多,想必已經錯過了那條相應的回複頻率,因此謝倦並不期待徐鬱禮能秒回。
但下一秒,手機振動了一下,振得謝倦手心發麻,他低頭一看,是徐鬱禮那邊回了消息。
[我也在平杉鎮。]
謝倦應該感到高興的,但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該回複什麼。
隻能幹巴巴地做出回應。
[好巧。]
對話就在這裏停止了,水燒開了,在咕嚕作響,謝倦放下手機,拿杯子去倒熱水。
水流滑進玻璃杯的聲音很好聽,清脆悅耳,所以謝倦才燙到了手。
他給自己找了這麼一個原因。
幸好燙過的地方隻是微微發紅,沒有起水泡,不會影響明天的拍攝。
劇本他昨天晚上粗略看過一遍,不懂的字搜過注好了音,今天再看時就輕鬆了許多。
程棠在平杉高中就讀,性格孤僻,不愛與人交談,甚至樣貌也分外不佳,他的左半邊臉由於受過火災,變得麵目全非,凹凸不平,像一個異類。
因此他受到了同學的孤立與厭惡。
影片圍繞程棠遭受校園暴力的經曆進行,即使看過不止一遍,謝倦依然替程棠感到難過。
他仿佛能夠感同身受程棠的遭遇。
雪是斷斷續續地在下著,謝倦在瑩瑩的微光裏,看見落地窗外飄零的雪花,看它們一點點壓上枯萎的枝椏。
一覺過後,謝倦的胃疼有所緩解,所以早餐的時候不敢再敷衍過去,喝下一大碗暖粥,又吃了兩個燒麥,烘得人胃暖。
開拍第一場的時候遇到了困難,謝倦以前沒有拍戲的經曆,在攝像機麵前的姿態僵硬,語氣神情也不夠到位。
與他搭戲的是一個年輕男生,黝黑的臉,剪了一個平頭,比謝倦略高上一頭。
他們同樣穿著平杉高中的校服。
“程棠,你要回家了嗎?”
“嗯。”程棠背著書包,過長的劉海遮住他的眉眼。
“他們…”蔣爾說,“要是再來找你怎麼辦?”
“捱過去就好了,”程棠說,“隻要我不出聲,他們會很快結束的,沒事的,你放心。”
蔣爾是學校唯一一個幫助他的人,他熱愛運動,是學校體育隊的運動員,但是因為家裏沒有錢,比賽時穿的運動鞋都是破了洞的。
是程棠把偷藏的零用錢省下來給蔣爾買了一雙新的運動鞋。
這是他們兩個人朋友關係的開始。
蔣爾在的時候,那些人會有所忌憚,不會來找他的麻煩,但是今天,蔣爾要去參加市裏的比賽,不能陪他回家了。
程棠做完值日,被堵在了教室,他手裏還提著換下的垃圾袋。
“程棠,不是跟你說過嗎?長著這張嚇人的臉就不要再來學校了,你是裝聾還是沒聽見?”
他的沉默成了他們傷害他的利器。
垃圾袋被粗暴地踹到一旁,裏麵的垃圾全都灑到地麵上,散發出一陣惡臭。
程棠站著,被扇了一巴掌。
“錢呢,拿出來。”
程棠從口袋裏拿出一張五十元的錢,“隻有這麼多,”他說話的聲音很小,細若蚊蠅。
程棠沒有告訴他們,他已經把錢藏在了學校矮牆的磚塊下,他得留著,給蔣爾買新的運動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