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出差回來了,他開始謝頂的頭上又長出了一些毛發,男人一出差就忙著回到李水珠身邊,他帶著公文包,帶著簡易行李箱子,他一回家就忙著睡覺,恰好又是周末,他大約也累了,似乎眼下最為重要的就是忙於睡覺,也許,出差意味著奔碌,男人在奔碌歸來以後就空氣般地坍塌下來了。這正是一個搜尋吳學恩名片的機會。哦,明片,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身份證,它如今藏在哪裏呢?她啟開了拉鏈,一切都在是保姆不在的時刻進行,她已經防範保姆了,因為保姆的眼睛越來越像賊一樣盯著她。當然,她知道,保姆是替男人在盯著她的行為。
名片被搜尋到了,它鑲在名片冊上,那是本袖珍名片夾。她的手顫抖著,她把搜出的名片塞進孕婦裙包中,她還不想拋棄這張名片,因為她想與吳學恩聯係上,她要與他好好談心,目的很簡單:讓吳學恩的生活離她的生活越遠越好。男人睡跑了覺後起來了,他伸出手來撫摸了一下她的腹部,很關心地問她有沒有到醫院檢查一下胎位。她說已經檢查過了。胎位還算正常,男人笑了笑說:“總算懷上了,就快要做父親了,他拉開了衣櫃,想找一件襯衣換一換,突然,他仿佛凝固地,然後又把頭探到衣櫃中去,然後轉過身來問李水珠:“你告訴我,這衣櫃中為什麼會有香煙的味道?”她的臉色在變,當然是變得很暗,很魔幻,她忽視了這一點,吳學恩一定藏在衣櫃中抽了煙,他是個十足的香煙癮,離開了香煙幾乎會要了他的命。
她晃動著很魔幻的臉對男人說:“也許是你西裝上有煙味,因為西裝已經很長時間沒洗了。”男人在衣櫃中尋找到了兩套西裝腔作勢,然後嗅了嗅說:“根本就沒有煙味,哪裏來的香煙味道?”李水珠十分溫柔地靠近他說:“你是吸香煙者,對香煙味兒已經麻木了,自然就嗅不到自己衣服上的味道了。”她一邊說一邊嗅著西裝上的味道,一邊叫喚著保姆到他身邊,讓她即刻把兩套西裝送幹洗店去。關於香煙味道就這樣被平息下來了,而且關於那張名片也許已經被男人忽視或忘記了。像他這樣身份的男人每天要與大量的名片交彙在一起,他自然會忘記生命中一張名片的丟失。然而,李不珠卻通過名片找到了電話。幾天來,想與吳學恩見麵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然而,越來越強烈的是恐怖,因為吳學恩又回來了的恐怖,所以,她急需處理一件事情:麵對麵對與吳學恩談話,麵對麵地告訴這個男人,生活中已經發生了非常嚴肅的事情,因為她懷孕了,於是,所有的可有性都不存在了。
她弄清楚了吳學恩所下榻的旅館。在保姆去農貿市場以後,私自出門了,她就是不想告訴保姆,從此以後,她告誡自己說:“自己要像防守賊一樣提防著這個特務。”所以,她計算了時間,保姆往返的時間需要一個半小時,在這一個半小時裏,她必須在這個上午盡快地與吳學恩見麵,出門時她給吳學恩打了電話,吳學恩還來不及回應她就掛斷了電話,這次會麵對她來說是真正地告別。她的臉仿佛埋在冰冷的燈罩下嘶叫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