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急地看著我:“你這樣怎麼行?”
我:“我?什麼不行了?你是不是感情上受打擊了?”
他:“你的牽掛太多了,斷不了塵緣啊!這樣會犯大錯的!”
我:“哎?大錯?”
他:“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太多事情牽掛,太多事情放不開?不是心情或者情緒問題,而是你太舍棄不下家人、朋友那些塵緣了。”
我:“哦……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他:“我很好,我最近經常在一個很有名的寺院聽那些高僧解經。”
我:“那是你的宗教信仰?”
他:“對,我一直很虔誠,吃齋。”
我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有點無奈。
他:“我從小就信,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好,家人帶我去寺廟求佛,回來慢慢就好多了。從那兒以後我覺得寺院很親近,所以越來越向往。”
我:“你出家了?”
他:“不是,但是我這些年不管做什麼都是一心向佛的,很虔誠。而且前不久才開悟。”
我:“這麼多年都沒事,怎麼最近就出問題了呢?”
他:“你不懂,開悟是個境界。我原先總是覺得心裏不清淨,但是問題在哪我也說不清,後來我慢慢發現了。”
我:“發現什麼了?”
他:“我發現我的問題是在斷不了塵緣上。”
我:“然後呢?”
他:“於是我就開始找那些高僧幫我講解,幫我斷開塵緣。”
我:“不好意思,我對那些不是很了解,我想問問你為什麼不幹脆出家呢?”
他有點鄙視地看著我:“我這麼修行一樣的。”
我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又看不出來哪兒不對勁。
我:“哦,可能吧……那麼你聽了那些後,有新想法了?”
他:“對,我更堅定了!我開始試著用我知道的那些解釋一切事情,而且還用到我的行為當中,勸人向善啊,給人解惑啊,放生啊,我都在做。”
我:“哦,這算做善事了對吧?”
看得出他有點興奮:“對,這些都是好事,所以要做。而且對於那些歪教邪論,我都去找他們辯,我看不慣那種人,邪魔!”
我:“你不覺得你有點偏激嗎?宗教信仰信不信是自己的事情,你那麼做可能會適得其反的。”
他:“我那是為了他們好!我做的都是好事!好事他們都不認可,分不清善惡了,這樣下去怎麼得了?都這樣那不就是末世相了嗎?”
我隱約知道問題在哪了:“我給你說個事吧,關於我遇到的一個和尚,可能你聽了會有用。”
他興致盎然:“好,我喜歡聽這些,看來你也有佛緣。”
我:“有沒有先放在一邊,我先說吧。”
他:“好。”
我:“記得大約小學四五年級的時候,某天放學回家我走到我們院的小門口,看見一個和尚。那個年代,沒那麼多騙子冒充出家人四處要錢的,而且和尚基本都待在寺院裏,外麵很少見。”
他:“對,現在都被那些騙子敗壞了。”
我:“嗯……那個和尚就坐在路邊,看樣子在休息,旁邊有個不大的行李卷。我當時覺得很新鮮,就湊近看看。他看到我,隻是微笑了一下,然後很坦然地問我能不能施舍點吃的給他。我特興奮,因為化緣這種事情,一直以為《西遊記》裏才有,所以特激動的跑回家,拿盤子端了幾個饅頭,還找了半天剩菜,但是沒有素的。結果拿著半瓶豆腐乳就出來了。”
他:“善事啊,善事,我替他謝謝你。”
我:“……等我說完,別急。看得出那個和尚很高興,站起合十謝,謝過後就吃,但是沒動豆腐乳。我問他要不要水,他從身後行李卷裏找出一個玻璃罐頭瓶子,看樣子裏麵是涼白開,還有半瓶。他還笑著舉起來給我看了下。就那麼喝水吃幹饅頭,我就坐在一邊看。時不時的跟他閑聊。”
他:“沒請他解惑什麼的?”
我:“不好意思,沒。他說的都是很普通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但是那種親和力真的讓人如沐春風,覺得特別舒服。後來我媽下班回來看見了叫我。那個和尚站起身介紹自己,又掏出一個什麼東西給我媽看了,估計是度牒一類的。後來可能我媽也覺得很新鮮,就推著自行車和他閑聊。他說的還是很普通的家常話,沒一臉神秘的忽悠什麼‘大姐你做了善事,小施主很有慧根,我為你們祈福吧,你們都有佛緣……’其實也正是這樣,至今我對和尚都有好感。後來那個和尚吃了兩個饅頭,把剩下的還給我。我媽說讓他留著,他沒多推辭,謝了後很小心的用一塊布包好收起來,然後背起行李卷再謝過我們就走了。就是這麼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