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1997(2)(3 / 3)

為了使大家看起來精神煥發而不是因為汗水油膩膩的樣子,在上台之前,學校一位韓姓青年女教師貢獻出了自己的脂粉和口紅,並且親自出馬為這些男同事們化了點妝。具體就是在兩頰顴骨處撲粉,使麵色看起來健康紅潤,再在唇上抹上口紅。脂粉和口紅的香氣在後台顯得幹燥而激烈,李鋒還從來沒有被年輕女人這樣撫弄過。他也不想看韓老師暴露在自己麵前的那條豬油般雪白、肥厚的乳溝,可是一旦他偏過臉去,就被後者扳正,逼迫他盯著乳溝看。因為勃起厲害,唱完下台,他腦子裏仍然全是那條乳溝,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像排練時那樣濫竽充數跟著哼,莫名其妙就上了台然後下了台。後來他們的歌被評為二等獎,這確實出乎李鋒的意料,他也隻好跟著大家歡呼。上去領獎的正是韓老師,這算是李鋒第一次仔細打量她。她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難看,在台上領獎的動作也很得體、優雅。韓老師比李鋒大五六歲,是大學畢業後分配來的,所以也隻比李鋒早一年來,而且據說她正和學校另外一位青年教師處於熱戀之中。後者也是大學畢業分配來的,而且也正是和李鋒一起踢球且球技最棒的那位。這幾點讓李鋒覺得自己醜惡而低級。

在那次歌詠比賽上,李鋒還遇到了久違的高敏。這可能也是他能持續勃起的原因之一。高敏雖然沒有小時候漂亮,但仍然漂亮。他們唱完後,為了表達久違的老同學之情,二人特意跑到禮堂最後的那幾排並肩坐下談了談。高敏穿的是一件無袖短衫,所以胳膊時常也磨蹭到李鋒。

在李鋒讀師範之初,確實想打聽高敏的下落,並且孫曉華還就此幫他詢問了地址。但李鋒並沒有寫信。這都說過了。沒說的是李鋒通過地址知道高敏讀的是衛生學校,而且後來幾年中通過各種渠道知道高敏家的一些情況。那就是高敏家從紅旗村搬走不久,她的那個暴發戶爸爸就得癌症死了,結果沒留下幾個錢,這是高敏媽媽後來在碼頭當檢票員的原因。當然,現在好了,高敏和李鋒一樣,都畢業工作了。不過,令李鋒吃驚的是,他自己回了葫蘆鄉中學當起了英語教師,高敏居然也回了葫蘆鄉,在鄉醫院當了名護士。

你為什麼要回葫蘆鄉呢?李鋒問。高敏對這個提問有點不自在,繞過了這個話題,反問李鋒,其實我早知道你在葫蘆鄉中學教書,你們學校老師我幾乎全都認識了,怎麼從來沒有在醫院看到過你?李鋒有點慚愧地說,我好像沒生過病啊。高敏說,感冒咳嗽總歸有吧,你沒有,你家裏總有人會有吧,拿點藥放家裏不好嗎,反正你是公費醫療。李鋒承認自己是公費醫療,也承認時有感冒咳嗽的例外發生,但一感冒咳嗽就跑到醫院不是李鋒這個家庭的傳統,他們的傳統是喝點薑湯吃個煎雞蛋然後蒙頭睡一夜,往往也就好了,真的,李鋒說著還點點頭強調自己所言不虛,表示他家對付小病的土辦法並不比高敏他們醫院的醫療辦法無力,很可能還相反,起碼同樣都是科學的。高敏當然被他這副神情弄笑了,然後讚揚李鋒長大後比小時候可愛多了。然後他們不免要提到另外一些人,李鋒分別把張亮、王奎、李浩這些人分別說了說。

張亮今年讀高三了,已與李鋒好久沒來往了。李鋒隻張亮這麼一個朋友,現在這麼久沒來往,他覺得原因很可能是自己剛工作那會兒張亮來借錢卻遭到自己拒絕而不高興了。李鋒的辯解是,自己每個月幾百塊錢工資拿到都上交給他媽了(這是事實),而且家裏要蓋房子。好在雖無張亮的緊密聯係,現在李鋒有了林紅軍。

王奎初中畢業後在學校門口當了一年小流氓就出去混了,誰也不知道他到哪兒混、混什麼去了。

李浩嘛,作為李鋒的堂兄弟,盡過兄弟之情,即介紹師範食堂裏的人給自己認識。這裏麵所獲得的一點小利益,現在看來當然無足掛齒,格外提及也顯得可笑,不過因為已成記憶,牽涉到所謂學生時代,所以顯得特別可愛,李鋒便都說與了高敏。後來呢,後來李浩也沒有安分當廚師,跟所在的飯店老板幹了一架就不幹廚師而改學駕駛了。目前正在市內開出租車。

以上三人跟李鋒和高敏都是小學同學,是必說之人,另外一個同學孫曉華,李鋒卻始終沒說。其實他在這個歌唱聲不斷的禮堂第一眼看到高敏時,緊接著腦子裏就蹦出孫曉華的名字,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說,而且也怕高敏提。好在高敏也始終沒提。這很奇怪,李鋒確實不知道是為什麼。他認為,孫曉華作為高敏的丫鬟,而現在環顧高敏左右沒她的身影,委實令人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