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為米高梅公司拍了一部商業上非常成功的《風流寡婦》(The Merry Widow)之後,1926年斯特勞亨去了派拉蒙公司拍攝《婚禮進行曲》(The Wedding March)。1928年剪輯此片時,斯特勞亨又與派拉蒙公司發生爭執,堅持要發行長片,未獲允許,他離開了派拉蒙公司,受電影女明星格羅裏婭·斯丸遜(Gloria Swanson)及其讚助人約瑟夫·肯尼迪(約翰·肯尼迪之父)之雇拍攝《凱利王後》(Queen Kelly)。這次與獨立製片人的合作也以失敗告終,其原因還是由於斯特勞亨的完美主義作風:拍到一半時,他命令男主角要按劇情真的把煙油唾到扮演女主角的斯丸遜身上。斯丸遜撂擔子不幹,再加上由於成本太高,以及擔心通不過審查,肯尼迪將斯特勞亨解雇了。斯特勞亨的導演生涯至此結束,此後他仍幹演員老本行,在歐洲和美洲之間來回奔波,一麵寫劇本,一麵當配角演員。
1948年,格裏菲斯去世時,斯特勞亨兔死狐悲,在悼詞中悲傷地說:“如果你是在法國,曾經在五十年前寫過一本好書,畫過一幅好畫,或是導演過一部傑出的電影,而自那以後再也沒能做出什麼成就,你仍然會被視為一位藝術家,獲得應有的榮譽。人們會對你脫帽致敬,叫你大師。他們不會忘記你。但是在好萊塢,隻有你的上一部電影是好的,你才算是好的。如果你三個月未出作品,你就會被忘得幹幹淨淨,不管你曾經取得了何等的成就。”但是好萊塢之外的人並沒有忘記他。在斯特勞亨死後的第二年(1958年),布魯塞爾世界博覽會上,來自26個國家的一百多位電影曆史學家投票評選曆來12部最佳電影,《貪婪》一片即以得票第六而入選(得票最多的是《戰艦波將金號》,其次是《偷自行車的人》、《淘金記》)。電影史家以這樣的方式為斯特勞亨蓋棺定論了,盡管他們所看到的《貪婪》,不過是原版的20%,原版的偉大,隻能想象。多年以來,一直有傳聞說,原版的《貪婪》並未被銷毀,而是藏在米高梅公司的某個秘密角落。但願這是真的。
獨行俠卓別林
據環球公司的老板的說法,斯特勞亨對膠片有戀物癖傾向,所以拍完了電影才舍不得剪輯。其實,若要在導演中評選膠片戀物癖,卓別林(Charles Spencer Chaplin)更為夠格。這並不是說卓別林也舍不得剪輯,事實上他動起剪刀來毫不心疼,他的一些作品,完全可以名列刪剪最厲害的電影,比如《城市之光》(City Lights)的最後版本,就隻是原膠片的一百二十五分之一。卓別林的問題是,對這些刪剪下來的部分,他都舍不得丟棄、銷毀,全都細心保存起來。更要命的是,即使是排演,卓別林也要拍攝下來,而且往往在排演之前他還沒想好怎麼拍,隻好一遍遍地試拍。《城市之光》這部電影,總共拍了534天,其中有368天是用來拍流浪漢查理和賣花的盲女初遇這一場戲。卓別林拿不定主意怎樣才能讓失明的賣花女誤把路過的流浪漢當成富翁,沒關係,開機了再說,重拍了一遍又一遍,拍到第342遍時,卓別林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查理橫穿交通擁擠的街道,被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攔住了,走不到人行道上去,他便鑽進轎車,從另一個車門出來。在人行道上的賣花女聽到了下車、關門的聲音,誤以為他是轎車的主人,賣給了他一朵花,收下了他的最後一角錢,兩個人的友誼就此開始。對這些試拍的膠片,卓別林也都給保存了下來。這類報廢的膠片越堆越多,到了1946年,卓別林新雇用的經理背著卓別林下令把這些膠片銷毀,以便騰出地方。那位自1910年起就一直擔任卓別林的攝影師的托勒羅(Rollie Totheroh)急急忙忙跑去向卓別林報信,這些膠片才被搶救了下來。托勒羅知道,記錄卓別林的表演的每一尺膠片,有如偉大作家的手稿,都是寶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