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你還差多少張?”唐歡不悅的一把接過紙袋,打開來看仔細。

“大概有五、六百張吧。”

“什麼時候要交給老師?”

“老師說……”胡濟天的眼珠子上下打了個轉,刻意將時間提前:“最遲下周二。”

“啊?兩天怎麼畫得完?”

“我當然畫不完,所以才找你呀,你一定要幫幫我呀。”

唐歡沒有拒絕的餘地,無奈的說:“我隻打草稿,你知道我不愛勾線條的。”

“好,好!行,行!勾線我自己來。”胡濟天咧嘴一笑,棒棒糖回到口中。

“周一一早給你。”

胡濟天又咧嘴一笑。

約莫十五分鍾後,唐歡穿過筒子樓前麵的兒時嬉戲之地,樓上住著十五戶人家,內部格局千篇一律,中間是一米多寬的過道,堆滿了雜物,兩邊有類似牢房的住房,家家戶戶的門邊都堆放著煤氣灶和鍋碗瓢盆,而鄰居的音樂聲,開得很響亮。推開門,屋子裏並沒有多餘的陳設,但眼前卻一片窘迫擁塞。老舊的風扇慢慢的轉,母親早已入眠,唐歡沉寂在夜色之中,想起終將告別這間隻有六米大的鬥室,便莫名興奮。

沐浴完了,唐歡下身圍著塊普普通通的布料,走出水房。換好衣服時,唐母仍在沈睡,不時發出呼嚕聲。一旁的餐桌上,放著一個繪畫用的透寫台,底部是燈箱,上麵覆蓋一片毛玻璃,幾枝削好的4B鉛筆備在一旁。唐歡關上頂燈,手指一摁,透寫台的燈管便為之一亮,他那張臉,果真像極了暗夜裏的吸血鬼。

在傳統手繪動畫的流程中,一套連續動態的頭尾兩張關鍵幀,稱之為原畫張。而原畫師(KeyAnimator)的工作,是以繪製片中各種角色,或是對象的動態為主。雖然原畫師隻需要畫出極限動作的關鍵幀,但必須演技和畫技俱全,簡單來講,就如同一名會作畫的演員。

原畫師的養成,靠的是經年累月的實戰經驗。想當然耳,動畫班三年下來,唐歡和胡濟天,對於原畫技術仍摸不著邊際。

而所謂的中割張,就是介於原畫張中間的張數,由動畫員(Inbetweener)按原畫張上麵的指示,去畫出每一格畫麵來。一旦畫滿中間的動畫張之後,整套連續動作才能順暢的連貫起來。

畫完初稿了,動畫員還必需用幹淨簡潔的線條,再行描繪一次,就叫做勾線。平均一個局部動態,除了原畫張之外,需中割三到五張動畫不等。

盤算一下,在天亮之前,必需幫胡濟天完成一百張動畫才行。唐歡取出動畫作業,又取出一把金屬製成的定位尺(PegBar),上麵嵌有兩方一圓的突起物,而動畫紙的邊陲,也挖有同樣兩方一圓的孔洞。唐歡再挑出兩張原畫張來,對準定位孔的位置,將其套在定位尺上,最後再迭上一張空白動畫紙。利用透寫台的底光,兩張重迭的原畫圖像清晰可見。

唐歡習慣性的用左手指分別挾著四張動畫紙,間歇性的上下翻動,狀似波浪。一旦讓他在疊於最上層的動畫紙上,找到了兩條線之間的正確位置,便一筆從中劃下,完成後再翻一翻,看動態是否栩栩如生。

不久之後,所有的筆尖都鈍了,筆身也減短許多,但完成的畫稿增厚不少。就這樣畫了數個小時,唐歡的速度減緩了,兩條線看成四條線,頭腦神誌不清,漸漸睡去。

旭日東升,唐歡被眾多鄰居集體刷洗馬桶的聲音吵醒,揉一揉眼睛,母親正端著兩碗小米粥進入屋內,差點被地上的炊具絆倒。

“媽,你沒事吧?”唐歡慌忙上前攙扶,接過小米粥,自己還有點恍惚。

“沒事,你昨晚怎麼畫那麼晚啊?是不是作業都沒作?從沒見過你這樣趕作業的。”唐母將矮凳扶正,坐了下來,端起小米粥,呼呼的吹著漂浮輕煙,一邊說:“去洗洗臉,喝完粥再你去睡一會兒。”

“媽,我一定要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別瞎說,萬一媽下崗了,到時不想搬都不行。快去洗臉吧。”

在推動經濟體製的改革之下,許多工人紛紛下崗,年齡大多和唐母一樣,約四五十歲。一些親朋好友遭工作單位以解散為由被迫下崗,還拖欠勞動補償,連同居住的宿舍也被原單位變賣,生活十分艱苦,唐母為此整日揣揣不安。

“我下個月就開始工作了,我也能掙錢的。”

“唉!媽已經完全不認得這種時代了,將來社會要發展成什麼樣子,媽一點概念也沒有,不能教你什麼。”唐母喝了口小米粥,又放下碗:“但不管怎麼變,掙錢都不會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你開始工作,隻要把心穩住,把該做的事做好就行了,別急著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