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工妻一聽這個消息,不禁一樂。他們在這套三十幾個平方的小房子裏住了幾十年了,剛住進來的時候,是多麼寬敞,多麼舒心愜意。可是,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這房子好象在縮水似的,竟然越住越窄,越來越小,越來越覺得壓抑了。正要歡呼叫好,但見何常工沒有作聲,也就不作聲了。
兩個人正不知說什麼好,玉潔回來了。玉潔見甄豐才在自己家裏,不免奇怪。打過招呼以後,甄豐才說到要辦的兩件事。
常工妻不停地向玉潔使眼色。意思是讓她接受。玉潔點點頭。
何常工也向玉潔使眼色,意思是叫她不要接受。玉潔也點點頭。
甄豐才也向她使眼色,意思是叫她接受,這是他的特別關照。
一屋子的人都等著她說話。
“廠裏的意思我懂了,買房子的事我願意接受。”
聽了這話,大家都喜形於色。隻有何常工投來責備的目光。
“但是,”玉潔緊接著說。“我說的接受不是馬上。而是等廠子搞好以後,等廠裏目前的難關過去以後,等和我一樣在廠裏做工的姐妹們都有了寬敞的房子的時候。”玉潔以她的視角認定,接受份外的東西都不是什麼好事情。要麼,你就公開獎我,既然不是公開獎勵,那算哪門子事?是個人恩賜?還是什麼?
“為什麼?”甄豐才起初聽玉潔願意接受,正為自己的計謀得逞而暗暗高興,忽又聽她這麼說,不免有些懸心。
“也不是為了什麼。我隻是覺得我應該這麼辦。我心裏才會安定。”她說這話的時候向黨委書記和工會主席笑了笑。意思是要得到他們的理解。
“你不要有任何顧慮。這是廠裏經過研究的。不是我個人的決定。”甄豐才說。他也向黨委書記和工會主席笑笑。
“這個實在沒有必要。廠子是大家的廠子。不是廠長你一個人的,也不是廠領導的,我何玉潔也有一份責任。我知道,你是要我為廠裏的壓庫任務多做點事。這個我已經知道了,不用再來專門為我設什麼獎。而且既然是設獎,也應該在我完成任務後才獎勵。”
“那麼,將你妹妹招進廠的事總該沒有必要反對吧。”
“這個事也不用了。我妹妹對招工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因為冰清已經有了姬達旺那座靠山,她對上這個班早已不再向往。
甄豐才有兩腳都踏空的感覺。他有點沮喪,因為他設好的計謀,一點也沒有實現。他相信,在現在的情況下,任何豪言壯語都是不管用的,隻有這實實在在的物質力量才是管用的。
玉潔看到廠長精神狀況一下子變糟,知道他是為什麼。便說:“我已經說過了,我一定要為廠裏的壓庫任務拚盡全力的。不需要廠裏特別獎勵,這本來就是一個職工的天職。”
“那好。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黨委書記和工會主席一齊說。
於是,甄豐才說出了讓玉潔去上海進攻上海紡織集團的計劃。並講了利用胡副書記為她頒獎的那個題材。
玉潔想,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親自跑到我家裏來。不過,這也用不著這樣做嘛。
看到伯母怏怏地耷拉著頭,忽然覺得伯母很可憐。她一生既沒有工作,也沒有兒女。幾十年就與伯父孤守著這三十幾平方的房子,生著幾個病……。可以說這人生的價值,她是一點也沒有實現。知道她是為了自己沒接受房子的事,心裏有些難受。默默地在心裏說:伯母,女兒對不住您了。但是,女兒我跪著向您起個誓,一定要讓您住進寬敞的房子的,女兒一定會讓您實現這個願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