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陽親自將江慈送回了江宅。
出宮這條路上眾人旁觀,無不覺得他二人恩愛有加。
待馬車行至江宅門口時,三殿下親臨的消息也像一陣風般吹遍江宅,一直吹到江鈞這頭。
玉桑剛剛提筆的手一抖,筆尖墨水滴至紙麵成墨點。
“你說姐姐今日進宮學規矩,還被三殿下親自送回來?”
玉桑不出門,江薇也懶得到處跑,破天荒靜下性子和她一起在家寫字畫畫。喵喵尒説
不過她終究不及玉桑的定性,時不時出去溜達,兩邊宅邸有個大小事情,她都能從奴才那裏聽說。
“這還有假,三殿下的為人你不知道嗎?那時從不在外人麵前失儀失態的,雖然阿慈姐姐是他未婚妻,但尚未行禮就做此親密之態,絕不是他會做的事。”
說著,江薇感歎起來:“想來人總會變,三殿下也終究因為阿慈姐姐破了例,真是……”
話沒說完,麵前掃過一陣泛著幽香的風,玉桑已擱筆走了出去。
……
換在往日,三殿下若來江府,必定會被奉為座上賓。
然而二州之事剛剛發生,朝中心生疑雲,三皇子再來江宅,氣氛就微妙了。
倘若暗中操控的人真的是稷陽,那這門婚事就是催命符,別說是江慈,就連整個江家怕都會受影響。
是以,當看著江慈與稷陽攜手而來,江老夫人的臉都垮到地上了,不斷給花氏使眼色。
花氏也是無奈,既不能當麵頂撞長輩,也不能真的對稷陽一個皇子甩什麼臉色。
場麵便持續尷尬著。
稷陽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個情形,他眼中劃過一絲譏誚,唯有看向江慈時泛著溫柔。
“阿慈近來受累,人都病了,本殿不放心,便送她回來。大婚之前,還要勞煩夫人好生照看,莫讓她病情再加重。”
說著,稷陽慢慢鬆開江慈的手。
花氏連忙把她接過來扶著:“多謝殿下關心。”
過門就是客,人已經來了,江家萬不可能為了避嫌做出什麼失禮的事。
見花氏將江慈拉到身邊,江老夫人的神色略鬆,也奉了客氣笑臉,請稷陽入座用茶。
稷陽隨和應下,江慈則是被花氏帶回院中。
母女二人剛走出廳門,就見玉桑急忙忙走過來。
花氏尚未有反應,江慈卻是一怔,眼神往廳內方向瞟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掙開花氏,主動迎上去截住玉桑。
“姐姐……”玉桑氣息微喘,看一眼江慈,又看看她身後的廳堂。
“我正要回房,你陪我一道吧。”江慈不由分說,挽住玉桑手臂,花氏也走過來:“你這孩子,身子還沒好,著什麼急啊。”
花氏看向玉桑,笑了笑:“桑桑是來探望阿慈的?”
玉桑略略定神,順著意思點頭:“是。”
花氏沒再說什麼,將她二人一並帶回院子,就去忙別的了。
“姐姐……”玉桑著急開口,江慈豎手止住她的話。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玉桑更不解了。
她以為江慈想通了,不再在這件事情上鑽牛角尖,知道及時止損。
可現在她又重新進宮學習規矩,還在大庭廣眾下與稷陽攜手歸來,難道她所謂的想通,還是要一腦袋紮進去,所謂釋然,是無論結局為何,依舊要和稷陽在一起?
“桑桑。”江慈笑了笑,輕聲喚她。
“你似乎很不希望我和三殿下在一起。我有些好奇,你是純粹怕我被辜負,還是擔心我的加入,讓太子殿下和三殿下勢同水火的鬥爭橫生枝節,會讓太子殿下遭受什麼?”
玉桑幾乎可以肯定,眼前的江慈與從前大不相同。
病痛或可磨去一個人的精神氣,但換不掉處事態度和神情舉止。
江慈說的這些話,她看人的眼神,讓玉桑在一瞬間鼻酸眼澀,直愣愣的盯著她。
她是……她是……
玉桑輕輕抽氣,腳下步子踉蹌後退,下一刻,江慈忽然起身迎來,玉桑被拉住,繼而落入一個溫軟的懷抱裏。
江慈抱住玉桑,直至兩人都瞧不見對方的臉,她才笑著湧淚,極力平穩道:“別怕。”
原本的猜測忽然成為現實,玉桑顫聲道:“姐、姐姐?”
江慈閉了閉眼,低聲道:“姐姐在……”
玉桑大受震驚,不大能回神:“你……為何你……”
江慈知道她要問什麼。
那日從宮中回來,她大受刺激,夜裏真的發了熱。
因為沒叫人,她生生熬了一夜,忽然間,腦中湧入許多陌生的畫麵。
直至一覺醒來,無數錯綜複雜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她就這樣回來了。
江慈眼中劃過一道冷色,卻溫柔的拍拍玉桑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小孩子。
“桑桑,我知道你此刻一定有許多話要問,但現在我還有些不舒服,你讓我歇一歇,晚上的時候,你來我這邊睡,我們像以前一樣共枕夜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