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經上說:羅刹與夜叉同時在大梵天的腳掌中生出,同為毗沙門天王眷屬,驍勇善戰凶猛迅捷;一為十二天尊,一為八部非人,一個是惡鬼護法,一個是陰間真誠者;同為惡鬼道生卻雙方敵意,這是卷宗上定好的命。
我吃驚地發現身後的人竟是羅刹,他半蹲在地,抓牢我。當我緊緊貼著他,胸腔內莫名湧動著久違的安逸,晃蕩的心在某處忽然地停靠,順服起來。
時機緊迫,容不得我過多感觸,隻見對麵的睚眥手掌捂住半邊臉,指縫間滲出血液。剩下隻獨眼凶狠地盯住我們,我心裏不禁打顫,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唰”羅刹鋼扇一劃飛縱出去幾枚金剛扇骨。羅刹這把鋼扇與我的鋼叉一樣是佛死君給的,外貌簡單內藏乾坤,扇骨均是沾了屍毒蠱毒的,所以縱是半神半鬼的睚眥也要忌憚這隻有紙薄的暗器。
豈料睚眥發了狠勁,揮舞起臂膀左右一擋便掃去大半,隻有一把扇骨刺進了他的掌心。眼見睚眥掌心中傷處漸漸發黑,很快便一圈淤青似的流出濃黑的血。
腐屍毒!羅刹這家夥太陰了,扇子上塗地竟是專門對付半神肉身用的“腐屍毒”!切莫管他用心何在,現在正是大好機會。
我從羅刹懷裏使勁掙脫出來,不顧疼痛翻滾到小姑娘屍體邊上,抽出僵固在她體內的鋼叉,側身奮力向睚眥擲去一把,動作利落一氣嗬成。我毫不耽擱,提起另一把叉子就朝睚眥衝去,剛想趁他分神之機給他致命一擊,就聽到不遠處羅刹嘶聲大叫:
“夜叉不要!”
他是提醒我注意對麵的睚眥,我怎麼會沒看到?那睚眥見我第一把叉飛過來,竟毫不躲閃,用原先捂住臉的那隻手,硬生生地吃了一叉。叉股完全刺穿了他整個手掌,朝著他那慘不忍睹的半張臉,滴落點點血跡。
睚眥那半張被毒扇剜去的臉縱然恐怖,也不及我心中的殺意強烈。我奮不顧身地捅進睚眥的身體,翻轉搗攪,耳邊是骨骼肝腸破碎嘎啦啦的脆響,那一刻,我是真正的夜叉鬼。
瘋狂混亂間我被一股蠻力狠狠推出幾米開外,地上頓時拖出一條血線,撞倒在地疼痛異常。但這一疼我清醒了,發現異樣,睚眥這一擊看似用力卻並不致命,他怎能容我不死?
抬頭一看,便驚呆了。
原來推擋開我的並非睚眥而是羅刹,他先我一步來到睚眥身邊,一掌緊扣住睚眥預備襲擊我的右手,一手在我趕到時將我用力推開。羅刹不是睚眥,腿力不及手力,如今雙手用盡,睚眥卻還剩左手空餘,隨即一把將羅刹喉嚨摳住。
我一看便急了,心罵羅刹反應慢,但馬上又明白了……羅刹沒有眼啊——瞬時,我直覺得心如刀絞般難安,狂喊出口:“羅刹!”
睚眥見我如此反應古怪地笑起來,手指向下用力一戳,羅刹白皙的吼間便是五個血窟窿。
“羅刹!”我撐起幾乎散架的身軀,拚死向羅刹奔去。沒料到睚眥此時竟鬆了手,將羅刹向我推來。我一時躲閃不過,羅刹身子也軟,同我正好撞到一起攤倒在地。兩個失重的人慌忙在地上找回支撐,我一把抓過羅刹檢查他的喉嚨,還好並不非常嚴重,隻是領口一圈暈開似的殷紅一片。
羅刹什麼都不說,隻是喘著氣,雙手搭在我肩頭,背對著睚眥,這說明他一直盯著睚眥。
也許是覺得我們行為滑稽,睚眥捂了半邊殘臉哈哈笑了幾聲,說:“夜叉,這次到此為止,下次我們換個人試試,羅刹吧。”
我一怔,幸好羅刹沒看到我臉上的一晃而過的殺意。
但是睚眥似乎察覺了,他走了過來,羅刹急忙折騰起身擋住睚眥,睚眥隻是低頭對他耳語了幾句便抽身離開。
見睚眥遠離,我才放下心來。經過剛才的刀光血影,此刻平靜下來隻剩下我同羅刹二人,反而有些尷尬。
我問:“剛才他跟你說什麼?”
“沒聽清,我問你,為什麼要答應他殺我?!”聽的出,他在賭氣。
我可沒心情跟他耍寶,方才的感動一並消散,隻冷冷道:“你哪隻眼看到我答應他了?”
羅刹臉色一變,我頓覺不妙,背過身問:“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在乎羅刹的情緒也是前無僅有的。
“你是情願死在睚眥手裏也不願我在這裏出現!?”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要回罵他什麼,就聽見身後“嚓”一聲,一道銀光掃來。腐屍毒!我剛抬腿預備踢開,就覺得腿筋斷了似的綿軟,順勢跌倒下去,陰差陽錯之下那把扇骨直插入肩胛。
羅刹一下子竟呆住了,我狠狠地拔出扇骨,往地上一擲,抄起鋼叉就走。
這一路跌跌撞撞回到滬江大樓,進了門往二樓走,我要回陰府去。滬江大樓我屢次三番進出遊走,從未意識到在這樓裏也是暗藏著凶險。
我踏上二樓時忽覺陰風撲麵,眼前頓時一片黑暗,那二層樓完全隱沒於黑暗中,消失不見了。我回頭看去,隻覺眼前世界一晃,重重地墜倒下去。
自此,滬江大樓顯露出它的另一麵,滬江鬼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