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季長生早醒了,見她呆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叫了外賣,差不多該到了。”
在微亮的晨光裏,他的笑容可真好看,像是一朵開到正好的花,微微地舒展,賞心悅目。盛夏看著看著就臉紅了。
她偷偷地往被子裏鑽,季長生的笑容更深了,手一伸,將她鎖在懷裏。
“你……你離我遠一點兒。”
“夏夏,你要對我負責。”
這個冬天的早晨變得格外纏綿而旖旎,一直到出門,盛夏臉上的紅暈都久久沒有散去。
季長生坐在駕駛座上,目光時不時地瞟過來,她的頭則越垂越低,嬌羞而甜蜜。
車子向著郊區的方向開去,盛夏後知後覺地問道:“我們不是去醫院嗎?”
“先陪我去一個地方。”季長生的眼神柔和下去。
他們的目的地是一片公墓,季長生牽著盛夏,停在了一塊墓碑前。
“清明節我來看過。”季長生把手裏的鮮花放下,低聲說道,“盛叔見到你,肯定高興壞了。”
盛夏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夏夏。”季長生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柔聲道,“盛叔從來沒有怪過你,他臨走前還惦記著你呢。以後我們常來看他,讓他知道你過得很好。”
盛夏嗚嗚咽咽的,隻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盛叔,對不起,我還是和夏夏在一起了。”看著照片上那個慈祥的中年男人,季長生的神色認真而虔誠,“我知道您肯定會諒解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夏夏,就像您愛護她那樣。”
盛夏錯愕地抬起淚眼,因為他話裏的深意感到不解,難道爸爸不願意他們在一起嗎?
“盛叔隻是太關心你而已。”季長生沒有多說,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你肯定有很多話要對你爸爸說,我去車上等你。”
他轉身要走,盛夏卻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角。季長生不明所以。她拉著他一起走到墓前,擦掉眼淚,努力笑道:“爸,對不起,我覺得沒臉見你,一直沒來看你,對不起……”
她再次失控地哭了起來,季長生無聲地抱住了她的肩膀。
“我特別特別想你。”
“我在讀夜大,我想拿到文憑,找到工作,再來看你的。現在你會不會覺得很丟臉?我什麼都沒做好。”
“媽媽不要我了,不過沒關係,我自己也能過得好好的。”
“爸爸,我和小季哥哥在一起了,我很喜歡他,你以前就知道的,他對我很好。”
……
離開公墓時,盛夏已經哭累了,靠在後座上睡了過去。即使是在夢裏,她也依然抽泣著,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季長生一陣心疼,將她送回了家。
抱她上樓的時候,她驚醒了,睡眼惺忪地問他:“不去看阿姨了嗎?”
“我等下過去。”季長生將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細心地裹住她,“你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盛夏雖然覺得不妥當,但她折騰了一上午,又累又困,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還不忘拉著他的手。
季長生細細撫過她的眉眼,她皺了皺眉,鬆開手,轉過身繼續睡。
季長生輕笑,替她掖了掖被角,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季母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後,終於回家了。據小四說,那是因為她無意中看到了醫院的賬單,心疼季長生的錢。
不管怎麼樣,她肯出院已經讓季長生鬆了口氣,他心疼盛夏大冷天還醫院、家裏兩頭跑。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晚飯後,盛夏煞有介事地抱了一床被子到客廳。他頓時瞪大了眼睛,質問的目光瞟了過去,大冬天的,難道要讓他孤枕難眠嗎?
盛夏被他熾熱的目光看得抬不起頭,臉紅撲撲的。她並不是矯情,實在是臉皮薄。總不能當著未來婆婆的麵,堂而皇之地和季長生睡一個房間吧。
“睡什麼客廳。”季長生抱起被子,一手拉著她往臥室走,還不忘跟母親打招呼,“媽,您也早點兒睡。”
房門很快關上了,季母沉著臉,既不滿又無奈,最後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完了完了,阿姨肯定更討厭我了。”盛夏的臉已經熱得能煮雞蛋了,她壓根兒沒敢看季母的神色。
“誰說的?說不定她還等著抱孫子呢。”季長生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處,舒舒服服地歎了一聲,“你要是睡客廳,那我今天晚上要失眠了。”
盛夏同樣留戀他的溫暖,但又忍不住擔憂:“阿姨會不會覺得我是壞女孩?”
季長生悶聲笑了,拍了拍她的背,哄道:“睡吧,還有我在呢,山人自有妙計。”
還沒等盛夏從他嘴裏套出是什麼妙計,季長生就病倒了,他怏怏地躺在床上,在電話裏部署公司的事。
季母急得團團轉,煮了薑茶,又嚷著要去醫院。
“媽,您別忙了,我睡一覺就好了。”季長生看起來虛弱極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季母心疼極了,一邊拿熱毛巾給他敷額頭,一邊念叨:“還是這個脾氣,打小就不愛去醫院,有什麼頭疼腦熱都撐著。媽等下給你煮一鍋鯽魚酸菜湯,你最喜歡喝這個了,發了汗,睡一覺就好了。”
“阿姨,那我去買魚。”盛夏急急忙忙地去換鞋,“家裏的退燒藥也沒有了,我再去買點兒。”
“夏夏。”季長生要坐起身,季母立刻把他按了回去,“好好躺著!”
這頭話音還沒落,盛夏已經出了門。
季長生苦笑,看了看外頭的天氣,懊惱自己沒讓她多穿點兒。
季母的臉色倒是緩和了一些,想起小四說的那些話,忍不住嘀咕道:“雖然笨手笨腳的,還好她對你上心。”
“媽,我娶老婆,又不是找保姆,您別操心了。”季長生趁勢握著她的手,懇求道,“我真喜歡夏夏,也不想逆了您的意思,這不兩頭為難嗎?愁得我頭發都白了。”
他一向獨立早熟,很少有這樣撒嬌的時候,季母一下子就心軟了,卻仍然嘴硬:“你先養好病。”
季長生這一病,盛夏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圍著他轉。季母看在眼裏,心裏一時倒有點兒五味雜陳。
晚上隻剩兩人時,季長生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我是騙媽的,你怎麼這麼傻,我看你都快哭了。”
盛夏愣了愣,隨即氣得揍了他一拳:“你怎麼能騙我呢?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季長生忙不迭地道歉,將她摟在懷裏好言好語地哄著:“這不是為了我媽嗎?她生病,我隻能跟著生病,等她心疼我了,就不會再這麼鬧了。”
盛夏知道他是為了自己,眼眶更紅了:“你真的沒事嗎?”
季長生吻住她柔軟的唇,呢喃道:“要不你來檢查一下?”
季長生料想得沒錯,母親沒多久就鳴鑼收兵了,他甚至聽到她在客廳給父親打電話。
“孩子們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你瞎摻和什麼?淨給他添亂!”
“我也是擔心長生。”季母為自己辯解。
“你趕緊回來吧,長生那麼能幹,他心裏有數。”季父倒是很幹脆,“我看他的病就是讓你氣的。這孩子孝順,嘴上不說,心裏肯定特為難,你咋不知道心疼呢。”
這通電話之後,季母的情緒明顯低落了很多,還暗地抹了一回眼淚。等季長生“病”好了,她就提出了要回老家。季長生拗不過她,將她送到了火車站,拎了大包小包的禮物。
“過年的時候,你帶她回家,讓你爸看看吧。”季母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行李的盛夏,神情有些別扭。
季長生微微一笑,故意撿她愛聽的話說:“知道了,說不定到時候您有孫子抱了。”
聽他這麼一說,她的眉頭也舒展了,雖然兒媳婦不如意,但至少兒子要成家了。
抱著這個心思,她臨走前還念念不忘地盯著盛夏的肚子。
送走季母,盛夏立刻追問道:“你跟阿姨說了什麼?”
“你真的想知道?”季長生笑了笑,眼角挑了起來,眼神流光溢彩。
他每每使壞時,就是這個表情,說不出的惑人。
盛夏慌忙轉過身去,臉上的熱度卻久久沒有散。
隨著春節的來臨,盛夏在夜校的課程也正式告一段落。她已經和季長生商量好了,打算年後再報考一個設計類的課程,一邊工作一邊上課。
季長生忙著籌備公司上市,並沒有打算回老家過年。盛夏心疼之餘,倒很高興,興致勃勃地為春節做準備。
年三十的晚上,他們叫上了小四和薑然,一夥人在一起包餃子。
“我說盛夏,你這廚藝見長啊。”小四忍不住打趣,“有了對象的人就是不一樣。”
玉米排骨湯、蔥煎蛋、五香牛肉、土豆燉雞,清蒸魚、涼拌海蜇皮、素炒西蘭花,雖然都是些簡單的菜,但擺在一起也像模像樣。
盛夏紅了臉,嗔道:“吃了我的菜,是要給紅包的。”
“我隻是個打工的,長生才是個資本家,找他要!”
小四笑得賊賊的,躥到正在開酒的季長生跟前嚷道:“你得替盛夏給我紅包才對啊,改口費,知道不?我以後得叫她大嫂了。”
季長生的眼睛倏地亮了,他慢悠悠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盛夏羞赧地瞪了他一眼,飛快地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