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任憑趙惠蘭在背後如何歇斯底裏,如何尖叫著帶著哭腔喊他名字,他也不為所動。
趙惠蘭摔杯砸盞,打碎了一套價值不菲的茶具,幾個漂亮的花瓶。
她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病榻上,失聲痛哭。
李嬤嬤小心翼翼地探進來,瞧著滿地的狼藉,她又是心痛又是懼怕,好半晌才道:“夫人,您何苦呢?”
“那秋姨娘就是一個狐媚子,上不得台麵的下賤玩意,連給夫人您提鞋都不配,您何苦為了她傷了自己跟老爺的情分?”
傷了跟莊崇山的情分?
趙惠蘭瞪著一雙眼睛,一下子流出淚來。
她怔怔地笑了,“我和他之間,哪還有什麼情分可言啊?”
“他一回來,也不問我過得好不好,滿心滿眼都是那個賤人!”
“他讓她住離我這有些遠的秋水院,院子裏伺候的丫鬟婆子一應都是他從外頭新買回來新帶回來的人,半點都不讓我插手,不就是怕我會傷了他心尖尖上的人嗎!”
她是他的發妻啊!
他怎麼能像防賊一樣防著她?
趙惠蘭傷心極了,痛苦地閉上了眼。
李嬤嬤也沒法子,隻能在一旁安慰著她想開一點。
然而趙惠蘭若是看得開,又哪裏會有今日的局麵?
趙惠蘭搖搖頭,恨恨地道:“嬤嬤,我看不開,我看著他對這個賤人好,就會想起他當年是怎麼對我的!”
“我懷著莊婧溪那個掃把星的時候,他滿心滿眼隻記得莊妙菱那賤蹄子的娘,甚至為了那個狐媚子動手打我!”
“從有身子到出了月子,我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隻要想起這些,我就恨,你叫我怎麼看開?”
有許多事,她其實都已經記不清了。
但是她懷著莊婧溪時,所吃過的每一個苦,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每一處細節她都不敢忘。
莊崇山對秋姨娘越關懷備至,就越能襯托出當時的她有多可悲可憐。
她怎麼能不恨!
李嬤嬤一邊給趙惠蘭順氣,一邊搖頭歎息著安慰道:“夫人啊,那些都過去了,您別一直記著,您一直記著,這心裏的病又怎麼能好呢?”
趙惠蘭神情癲狂,“嬤嬤以為我不想忘嗎?可我如何能忘?這些年我夢裏都還記著他當年的薄情。”
“莊崇山說我心如蛇蠍,說我惡毒不容人,他怎麼不想想,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老話說月子裏的仇是能記一輩子的。
這話原也沒錯。
李嬤嬤沉沉地歎了口氣,“夫人,您這是何苦呢?”
何苦非要這麼跟自己過不去。
趙惠蘭咬碎了一口銀牙,那雙猩紅的眸子裏迸發出濃濃的殺意,“莊崇山這樣防著我,不就是怕我對那個狐媚子還有她肚子裏孽胎下手嗎?”
她冷笑著,不再年輕的麵容臉頰瘦削,高聳的顴骨上頭立這一雙凶厲的眼睛,直將她整個人襯得刻薄又扭曲。
活像個地獄裏爬出來的鬼魅。
又像是被刺激瘋了的瘋子。
李嬤嬤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但她還是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李嬤嬤連忙抓著趙惠蘭的手,“夫人千萬要冷靜,那秋姨娘不過半個奴才,夫人您才是高高在上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