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是。太後娘娘。”

去往太醫署的宮道,從未如此熱鬧。

日光漸落,幾十盞宮燈漸次亮起,化作一條長長的火龍,點燃了這個傍晚。

一炷香的工夫過後。

太監尖利的嗓音,刺破太醫署的寂靜,將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包括文清辭在內的,每一個人的耳邊:“太後娘娘駕到,衡王駕到,惠太妃駕到——”

第93章 營養液加更

文清辭頓了一下, 緩緩將筆擱到一邊,下意識朝門外看去。

而他身邊的太醫,卻仍有些呆滯地盯著書案上寫滿了字的紙張, 沒有從中反應過來,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 太殊宮的大人物,今日竟齊聚於此。

——文清辭剛才對他說的那番話,太過驚世駭俗。

太醫說的“偷師”並非開玩笑或是說說便罷。

擔心文清辭真的不願留在雍都, 替謝不逢治好病便離開。

太醫便趁著每一次送藥的機會,和文清辭談論醫道,請對方為自己答疑解惑。

他不僅自己問, 且還將同僚的問題整理成冊, 拿來一起問。

前幾日,宮外有位三品大員腹痛難忍、惡心嘔吐, 在家臥床不起。

宮中太醫前去看後, 開了幾副藥都沒太大用。

這便隻好拜托他,將記錄及其詳細醫案,拿給文清辭看。

在太監的通報聲傳來之前, 文清辭剛剛在紙上寫下“膽腑鬱熱, 結石盤踞”的診斷。

同時在以柴胡為主的仲景方上增加劑量,開了第一劑藥。

至此, 一切還算正常。

開完藥後,文清辭補充了一句:“用此方, 可以緩解腹痛, 體溫也會逐漸正常, 但並不能根治疾病。”

“那要如何才能根治?”年輕太醫不由追問。

文清辭停頓片刻回答道:“必須將膽囊切除。”

“切, 切除?!”

這位同僚, 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這種玩笑可是開不得的啊!

經曆漣和一事,他雖然已經大部分人一樣,逐漸接受了剖解屍體探查病因的方法。

但這並不代表他能接受從一個活人的身體裏取出器官的事……

就算將倫理綱常丟到一邊。

開膛破腹之後,人還能好好活著嗎?

此舉究竟是救人,還是要命!

文清辭的話,在這個時代的人耳中太過荒謬、不切實際。

甚至稱得上瘋狂。

年輕太醫的後背驟然一涼,他忽然想起了那位被稱作“仙麵羅刹”的文太醫……

現在看來,自己身邊這位或許不隻是身形像他,就連做事也有幾分相似。

他下意識想要觀察文清辭的表情,卻被帷帽所擋。

但文清辭已經從他剛剛的語氣中,讀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並非玩笑,”文清辭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最終診斷,珍重寫在了紙上。

自此,年輕太醫徹底呆立在原地,動都無法動彈。

直到太監的聲音自屋外傳來,文清辭輕輕拍拍他的手臂,壓低了聲音說:“走,出去迎駕。”

這是太殊宮的規矩。

“啊?”太醫愣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的他慌忙點頭,“好,好……”

語畢,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強壓下心中的不適,和文清辭一起向耳房外而去。

太醫署前院的人不多,此時所有人都走出殿外,彎腰候在了院邊。

傍晚的陽光,將影子拉得格外長。

站在文清辭身邊的太醫,在等候貴人前來的同時,不停地偷瞄身邊的人,企圖從文清辭的身上看出幾分異常,或是等待對方朝自己說,剛才那番話不過是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