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浮生六劫(1)(1 / 2)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頭。吳山點點愁。

瓜州古渡,金山遠望。江南的仲夏,炎熱異常,幾匹戰馬飛奔衝上金山山頂,眼前豁然開朗,寬闊的大江如同一條白練靜靜東去,奔流入海。

當中一人烏紗黃袍,麵圓口方,胸前飄撒著絡腮長須。不是別人,正是靖難始作俑者燕王朱棣。在他左邊馬上坐著一名老僧,正是道衍和尚,在他的右邊是悍將邱福、譚淵。

麵對滔滔江水,朱棣心潮翻滾,他先是下馬朝應天方向拜了三拜,然後站起來用手中馬鞭指著長江道:“不渡此江數年矣,卻不知道還有今日。”

眾人一起下馬,站在他的身後,道衍和尚三角眼似睜非睜,嘴裏吐出幾個字:“天命所歸。”眾將一同行禮:“殿下天命所歸。”

朱棣突然哈哈大笑:“孤今日站在這裏,還有誰能阻擋!”

三日前,燕軍抵達揚州外圍,燕王派都指揮吳玉道揚州詔諭。揚州衛都指揮王禮早被燕軍軍威嚇得魂飛天外,便力主舉城投降。監察禦史王彬和指揮崇剛立刻將王禮下獄,王禮的弟弟王宗煽動揚州衛兵馬造反,買通王彬身邊貼身護衛,在王彬沐浴之時,護衛撤走,亂兵攻入府衙捉住王彬,崇剛率本部人馬力鬥嘩變官兵,力竭而亡。王宗救出王禮獻城降了朱棣。

揚州曆來是拱衛金陵的江北重鎮,此刻一降立刻在江北諸城產生骨牌相應,泰州、通州望風而降。六月初三,燕軍攻下儀真,立大營於長江北岸。此時的燕軍已經不是離開北平時的六個衛三萬人,一路南來望風歸降的南軍紛紛加入軍中,兵力已經膨脹到八萬之眾,燕軍集沿江船隻於江上,往來穿梭,旗鼓遮天。

應天皇城的知了年複一年地叫著夏天,映襯著知了的鳴叫,上書房內鴉雀無聲。朱允炆瘦弱的臉龐更顯消瘦,他呆呆地看著在座諸人,左手起是方孝儒,黃子澄,卓敬、練子寧、楊靖、駙馬梅殷還有魏國公徐輝祖。

眾人一言不發,同樣呆呆地看著地麵。朱允炆長歎一聲,這些人平日爭權奪利個個爭先恐後,此時燕王大軍兵臨城下,卻無一人獻一策。

朱允炆道:“眾位愛卿,事已至此,各位可有退敵良策?”說著眼睛看著方孝儒,他目前是大學士之首。

方孝儒臉上大汗淋漓,他擦了擦汗水道:“事急矣,宜以計緩之,遣人許割地求和,拖延時日。東南募兵降至,遼王之兵不日南下。況且應天之北還有長江天塹,北兵不善舟楫,城中禁軍可與之決戰江上,勝負仍未可知。”

此言一出,練子寧冷笑兩聲,不再做聲,朱允炆道:“練愛卿,有何良策?”

練子寧起身行禮道:“燕逆是傻子嗎?此時此刻還思求和,無異於緣木求魚。東南募兵?卻是鏡花水月,永遠來不了了。至於遼王,嘿嘿,是誰到了緊要關頭還想著辦法分拆遼東軍力?!

為今之計,皇上隻有移宮他走,或西入南昌,或南下廣州,緩得一時,再振臂一呼天下勤王之師雲集,或可與之一戰。”

一說到出走,朱允炆臉立刻黑了下來,不再答話。黃子澄見此跳起來指著練子寧道:“荒唐,堂堂天子,危難之時隻有坐鎮京城,號召天下兵馬勤王。如若他走,君不見宋朝事乎?”

楊靖咳嗽一聲道:“皇上,黃大人說得也有道理,臣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允炆道:“楊大人還客氣什麼,快說啊。”

楊靖道:“大王子也有三齡,不如封了他為太子,派其出京城監國。”楊靖的話意思很明白,就是留一手,萬一京師被攻破,好歹還有個挑旗的,隻要是朱允炆的太子,天下仍會奉其為正溯。

楊靖話剛說完,黃子澄又怒道:“楊大人,你安的是什麼心,所謂天無二日,唐朝……”

楊靖霍然起身回敬道:“少跟我丟書袋,唐朝玄宗亡蜀之事靖也知道。隻是此一時彼一時,大王子年幼也無法再立朝廷,隻要皇上在,哪裏能有二日?現在靖難之亂糜爛至此,爾等仍不思良策,還在這裏咬文嚼字,盡說虛言。難道真要燕逆打開城門,你們才知道掉淚嗎?

皇上,臣一片忠心,請皇上明鑒。”說著跪在地上就拜。

朱允炆歎了口氣:“楊愛卿快快請起,朕準了愛卿所奏,派大王子監國也是老城之策,爾等不得胡亂猜疑楊愛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