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真相,畢竟這案子可供調查的方向尚有許多。
就比如案發當夜,唯二見到老夫人最後一麵的另一位丫鬟,梅丫頭。
雖說冉霜篤定,能布置現場並處理屍首的定然是個力氣不小的男性,但在她做仵作的這三年間,她也曾數次碰到凶手不止一人的案件。如果梅丫頭是假病,裝病隻為避開探查,那麼梅丫頭是凶手同夥、或者幹脆是凶手之一的可能性將居高不下;如果是真病,那也與林管家所說的厲鬼無關,梅丫頭撞見的應該正是凶手本人。
無論是真是假,這趟下人房勢在必行。
“這次你又有何種看法?”風城胥在她身邊低聲問。
“我想見見那位梅丫頭,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說完才想到古代麻煩的‘上下有別’,冉霜偷瞄風城胥,忙補上後半句:“行嗎?”
尋常百姓家倒是還好,見到官府之人總會下意識地禮讓幾分,這林家的下人卻是瞧不起冉霜小小一名仵作,有風城胥跟著行動總會方便一些。她倒是不知道對方是否注意到了她的這些小心思,風城胥不置可否,等送廚子見郎中的風丙回到院子,三人一同離開後廚,前往下人房。
林家各處置景雖多有相似之處,唯在細節之處有所不同,下人房在偏院,不少冉霜平日裏常見的玲瓏縣衙役此時正把守此處。
她剛一進門便皺緊了眉。
梅丫頭這房間又潮濕又炎熱,完全比不得她昨晚睡的廂房,甚至還不如門口竹子搭的狗窩,房內環境極差,對急症的恢複幾乎沒什麼好處。梅丫頭此時正躺在床上,身形比昨夜蘭丫頭的屍體還要更單薄幾分,臉蛋燒得通紅,半截身子蓋著棉被。
冉霜盡可能輕柔地坐在梅丫頭床邊,手背試了試小丫鬟的額頭,觸手滾燙,應當做不得假。
雖說冉霜的動作很輕,卻還是驚醒了本就在淺眠狀態的梅丫頭,小姑娘立馬驚恐地瞪大了眼,在床上蜷成一團。
“鬼……有鬼……不要過來!奴婢錯了!不要過來!”
看起來倒是真的嚇得不輕,被林管家說成衝撞了厲鬼也情有可原。冉霜舉起雙手,試探道:“別緊張,我沒有害你的意思,我是活的,不是鬼。你摸不到鬼,對不對,但是你能摸到我,我是溫熱的,我不是鬼。”
冉霜自認麵上表情極為理智,連帶著小丫鬟的目光也動搖了好一會兒,梅丫頭咬緊幹裂的下唇,緩緩伸出手,她便攤開手掌,讓小丫鬟試探性地觸碰她的掌心。試到她溫度的小丫鬟一把抱住冉霜的手臂。
“姐姐,你是衙門的人,我認得出你衣服上的花紋,我害怕,姐姐,有鬼,有鬼想要了我的命!”
倒是個聰慧的丫鬟,知道遇事要向誰求助。冉霜摸了摸梅丫頭被汗水浸濕的頭發。隻是這孩子正發著燒,思維並不清晰,雖說能暫且排除梅丫頭是凶手同夥的可能性,卻也無法為見到的凶手真容作證詞。
梅丫頭床對麵的椅子上原本坐著另一個人,在她與丫鬟說話的同時福身施禮。
“老奴見過尚書大人,見過冉大人。”
這聲音聽著耳熟。冉霜畢竟是個聲控,幾乎不費什麼力氣便分辨出,這聲音的主人是昨夜他們找到蘭丫頭的屍體時,在她們背後尖叫的那位嬤嬤。冉霜拍了拍梅丫頭的背,扭頭看向嬤嬤的方向,年邁的女人鬢角發絲半白,能看出年輕時是個不好惹的主,滿臉憂心忡忡,外貌看起來比聲音蒼老許多。
冉霜環顧梅丫頭明顯相對糟糕的生活環境,心念電轉,問:“嬤嬤,你們府上所有的丫鬟都要住在這種……嗯,不太適合養病的房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