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1 / 3)

外。他沒看過遲玉寫字,但想也知道這醜陋的字不應當出自遲玉之手。

他很中意遲玉的手,十指修長,掌心溫暖,指腹有陳年的薄繭,手掌有數道早已愈合的傷痕。這樣的手與漂亮絕不沾邊,卻粗糙得恰到好處。他親吻過那雙手上的每一處傷痕與薄繭,遲玉老是想縮回去,他抓得很緊,一抬眼就能看見遲玉眼中的點點星光。

而現在,他抓不住遲玉的手了。

“對了,文先生還讓我帶句話。”男子又道:“請您將紙上所寫都清理掉,麻煩了。”

紙上所寫?

荀慕生仔細一看,明白遲玉的意思了。

如果剛才不是走得急,忘了這茬,遲玉大約會跟他說:“荀先生,我在你家裏住過一陣子,留下一些個人物品,麻煩你請人清理一下,東西不多,也不貴重,扔掉就好。我都寫在紙上了,你看看,應該沒有遺漏。”

那種悵然若失感又上來了,荀慕生指尖微顫,堪堪控製住情緒,向護工道:“好,我知道了。”

護工離去,荀慕生卻沒有立即上車。

他托著紙,漫無目的地在街頭踱步。

遲玉簡直是要抹除一切痕跡,小到眼藥水、內褲、拖鞋,大到睡衣、剃須刀,寫得五花八門,無一不包。

荀慕生心頭湧起一陣莫名酸楚,好似即將失去一件貴重的寶物。

那字為什麼如此醜陋,他從頭到尾看了幾遍,終於明白過來。

遲玉的手還未徹底恢複,握筆困難,一邊想一邊寫,才寫成了這副模樣。

荀慕生右手一垂,紙與風相撞,發出極輕的聲響。他看向醫院的方向,不由自主低喃道:“遲玉。”

“你這是?”周晨鍾看著眼前的卡,眉間擰了起來。

“我有些存款。”遲玉麵色平靜,像終於將肩上的擔子放了下來,“這段時間的住院費、護工費,我負擔得起。”

周晨鍾將卡推回去,“沒有讓你負擔的道理。”

“我早已不是特種兵了,隊長拜托您照管我,我從您那兒拿藥,接受您的疏導,從來沒花過一分錢。”遲玉緩聲說:“這是部隊對我們這些退役特種兵的關照,謝謝您。但是我自己生了病,受了傷,不能還讓您或者老部隊負擔。”

周晨鍾半晌無言。

事實上,遲玉這幾個月的花銷全是荀慕生出的,而荀慕生有心隱瞞,遲玉便認為自己花的是老部隊的錢。

周晨鍾知道這事不能戳破,反複思慮之後,暫時收下了卡,打算象征性從卡裏取出小部分存款,再找個“特殊報銷”的理由,將來將取出的錢還給遲玉。

總歸不能還給荀慕生,荀慕生也不會收這個錢。

歸根究底,遲玉受傷是因為荀慕生,沒有道理讓遲玉自己花錢住院。

見周晨鍾收了卡,遲玉似是鬆了口氣。這時護工回來了,笑道:“荀先生居然還沒走,我已經把紙交給他了。”

遲玉眼睫微一下垂,“謝謝。”

周晨鍾輕而易舉捕捉到他神情上的細小變動,心下歎息,轉移話題道:“有沒有什麼打算?”

這話問得寬泛,遲玉沉默許久,道:“周教授,您還在擔心我會自殺嗎?”

周晨鍾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卻的確擔心他將來有這方麵的傾向。這段時間,他的情緒看似波動不大,卻並不讓人放心,現在在醫院住著,有人照看還好,以後出了院,回到職場中,難說不會再次受到什麼刺激。

“我不會了。”遲玉說,“這幾天睡不著時,老是想起以前的戰友,還有文……”

他停了幾秒,似乎還歎了口氣,“當年打藥出任務時最想死,但被救回來了。我沒像他們一樣死在戰場上,那就算了。您知道嗎,他們很想活下來,可是最後還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