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阿野。”卿長生的回答依舊不急不緩。

時野今天生了太多次氣,到了現在早再發不出脾氣了,聞言隻歎了口氣,又問道:“自己主動來的?”

“嗯。”卿長生點了點頭。“皇上上朝時說這裏離京城太遠了,他想派個督軍去看看軍中風氣如何,當時沒人答話,我便主動請纓了。”

“說得好像多驕傲似的。”時野嘖了一聲。“”其他大臣估計都在心裏罵你傻呢。”

“人活一世誰不是為了自己,又何必在意他人眼光。”卿長生吸了吸鼻子。“阿野,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曾經跟我說過這輩子注定隻能殊途,那就換我來走上你的這條路,你不需要生氣,也不需要內疚,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所以不要推開我,好麼。”

卿長生說這話時時野借著炭盆內燃起的火光低頭看了他一眼,隻見對方的視線也正一錯不錯落在他臉上,在暖黃火光的映襯下,卿長生的眼睛裏波光粼粼的,像是在哭。

時野抿了抿薄削的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再張口。

卿長生一路舟車勞頓,強撐著精神同時野又講了幾句話後便沉沉睡去,哪怕睡著了也要緊緊拉住時野的裏衣衣擺,似乎生怕醒後發覺這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場好夢。

時野卻睡不著了,他微微起身凝視著卿長生的睡顏,淡色的唇,清雋的臉,鴉羽般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大團濃密陰影,與自己記憶中的模樣別無二致,似乎三年時光從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隻是這樣的人合該在書院裏揮灑筆墨,於朝堂上進獻良策,卻決計不該呆在這山窮水惡之地,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時野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將人又往懷裏摟了摟,卿長生被他的動作驚醒,卻絲毫不見生氣,隻半睜著惺忪睡眼瞧了他一眼,便順著他的力氣又往他懷裏蹭了蹭。

在時野認識卿長生的這數十年間,他一直都是這樣乖順又安靜。

時野躺在床上,突然就回想起了兩人以前的許多事。

時野第一次見到卿長生是在自己十二歲那年,彼時公侯大臣的孩子統一在太學院讀書,時野早早就被他爹丟去軍營,雖然仍掛名在太學院,十天半月不去念書也早已成了常態。

不過時停雲望子成龍,雖然自己是個沒讀過多少書的粗人,卻十分希望時野能文武雙全可惜時野對讀書全無興致,想著法的偷懶耍滑,可差點沒把時大將軍氣個半死。

他當時剛從軍營回來,在家賴了幾天後被時停雲拿著棍子趕去了太學院,剛一進門便發現屋內多了個新麵孔,這小孩坐的離他不遠,看上去頂多十多歲,一身青衣幹幹淨淨,一看便知跟自己這種從小在泥裏滾大的野孩子全然不同,兩頰還有未褪幹淨的嬰兒肥,看上去很乖很軟,像個小團子。

時野多看了他兩眼,見他隻一門心思低著頭看書,便興致缺缺地收回了視線 。

第一堂課的夫子是個十分古板的老頭,原本便冗長無趣的文章在他滿口之乎者也的襯托下更顯繁雜,時野沒聽一會便有些昏昏欲睡,他素來隨心所欲,覺得困了也就直接倒頭趴在書案上開始呼呼大睡,絲毫不理會夫子早已對他吹胡子瞪眼了老半天。

以前他在讀書時也沒少睡覺,夫子試圖叫醒過他幾次,戒尺,罰抄種種手段都用了個便,奈何時野是一點不該,下次依然我行我素,最後夫子無可奈何,也隻能放棄了對他的管教,隻在別人提起他時滿麵怒容的來上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時野睡得正香,卻被一陣嘈雜聲擾了美夢,他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