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回首,竟看見來的是齊元襄,齊元襄甲胄加身,身後跟著幾個侍從,氣宇軒昂的邁進,沒半分預想中的頹唐之色,侍從手裏也沒有托盤、白綾、鴆酒等物。
他哈哈大笑道:“我來是給殿下報喜的。我軍奪回了北辰門,天一黑就包操了趙睿,這廝已從北麵撤軍。如今長安十二門依舊牢牢掌握在咱們手中,我軍局勢大好,我料不出三日,大事可定。”!思!兔!網!
眾人都驚住了,沒料到這亂棋一盤,敗勢可見的棋局竟能反敗為勝。
齊元襄瘋了一樣給朱恂下的奪回北辰門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竟真的完成了。
齊元襄此際春風得意,笑的合不攏嘴:“我來,就是吩咐你們。”目光一一掃過皇後的女官、奴婢:“快,給殿下裝扮上,怎麼莊重,怎麼華貴,就怎麼穿。要請皇後殿下親自勞軍,給將士們賞金頒爵!”
……
日升,朱恂帶著李弈在端門外等候。
此時的朱恂,對李弈有一絲畏懼——他仿佛已是個人性不存的鬼,披著冰冷的甲,甲上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他的刀方才被收走,一注凝結的血線在刀口,驗刀時,滿是豁口,刃已微卷,不知昨夜收割多少人命。
此時他洗過臉,此時好端端,稱得上姿態端方的站在朱恂身旁。可朱恂看著他落在地上拉長的影子,卻像看見了鬼怪,感到從骨髓裏騰起的寒意。
屠殺北軍將領的家屬這個計謀,他不是沒有想過。
但他人還在長安,全副身家都在長安,北軍裏盤根錯節,都是貴家子,就算長安易主,這些人也隻會是拉攏的對象,根本沒有人敢同一時間得罪盡整個長安的世家大族,他也隻敢拿公孫行的爹開刀。
隻有李弈,什麼都敢做。
他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輕聲問李弈:“一會兒上殿,將軍還複本名?”
“陣前化名免得亂軍心,現在仗已打過了,人都認得我。”李弈淡淡道:“不必隱瞞。”
朱恂頷首,默默地想,此事需要對齊元襄好好談一談。話頭一轉,問他此時大將軍將髒活累活都給他幹,讓自己人幹肥差美事,是否該趁著打勝仗也提一提。李弈模棱兩可,不置可否。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目光始終向著未央前殿的方向看。
他忽轉過頭,問:“我臉上血跡可洗幹淨了,看著嚇人麼?”
*
第132章 永昌(十三)
正午, 未央前殿透著一股奇異的氛圍。
極盡奢華之能事,香屑灌注的燈燭燃著, 大鼎香煙雲蒸霞蔚, 宮人比往日更多,都穿著元夕才會穿的衣裳,莊嚴肅穆, 但不像慰軍頒爵,倒像是年節朝拜。
但這樣的場合,九卿之首太常竟缺席。列殿公卿也疏疏落落, 有的本稱病不來, 被逼迫來;有的被關了一夜, 麵如土色。放眼望去,十人裏倒有八個神情懨懨。人這般冷清,愈襯得裝飾過於隆重的殿宇妖異淒涼。
金堂玉楣裏,唯有齊元襄誌得意滿,亟待昭告整個長安北辰門的這場勝利和桂宮群閹“罄竹難書”的罪行,穩固如危樓一樣搖搖欲墜的人心。
鼓樂聲響,皇後坐在上首, 身邊坐著太子,太子倚靠在她衣袖邊。
隻聽內監唱——
“宣侍中、都督、虎賁將軍朱恂上殿。”
期間, 頓了一下。
“宣奮威將軍李弈上殿。”
話音剛落, 即便是站在最側最末處的官員都支起了耳朵,眾人麵麵相覷,靜穆殿裏竟起一陣低喧。
李弈這個名字曾經多次響徹:突然發跡任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