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先的士兵刀光霍霍,來來回回便是當頭劈,橫斬和突刺那麼幾招,招式簡單,力道卻大,典型的步兵刀法。這樣的刀法在戰場上數千數萬人同時使用威力十足,卻不適合一對一的單打獨鬥。歐陽尋錘頭拿在手中一直沒有出手,他初時麵對這氣勢十足的刀法心下很是緊張,到後來漸漸看出了規律,閃轉騰挪,那大刀卻也一時砍他不著。
那士兵卻也是訓練有素,大刀在他手中揮舞了那麼久竟然沒有一點的停滯,但每一刀都砍空心裏也著實憋的慌,邊砍衝歐陽尋吼道:“好小子,你別躲!”歐陽尋聽那士兵吼叫便答道:“你停手我便不躲。”
觀戰的三個士兵又發出一陣哄笑,這下那追殺的士兵臉上掛不住了,呸了一聲道:“好!被我抓住你就死定了!”大刀舞地更是呼呼聲響。
歐陽尋初時的害怕已經漸漸消失,在不斷的躲避當中他漸漸體會到一種興奮,雖然想出口討饒,給那士兵個台階下,可內心深處卻仿佛有個聲音在鼓勵自己和他周旋下去。
那士兵砍了那麼久刀刀砍空,內心的鬱悶累積到了極點,終於爆發了。隻見他突然原地站住,怒吼一聲,向旁邊的一根旗杆衝過去。
歐陽尋和那觀戰的士兵都被這一舉動弄地莫名其妙,呆呆地看著他。那士兵近乎瘋狂地走到旗杆跟前,喀嚓一聲將旗杆斬斷,又乒乒乓乓將斷下來的旗杆砍成了數截,他一邊砍一邊怒吼,終於把刀刀砍空的鬱悶發泄了個痛快。砍完旗杆的士兵又衝歐陽尋衝了過來。
那士兵又是一刀劈下來,歐陽尋看在眼裏,在心裏早就算準了那刀的來路,幾乎在那大刀砍下的同時揚起了手中的錘頭。觀戰的三個士兵見歐陽尋不再躲避都有些吃驚,心想這一刀下去必定將他的頭顱劈做兩半。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當”的一聲大響,歐陽尋的錘頭剛好在半空擊在了大刀的側麵,將大刀擊了開去。那士兵的刀被砸開去,心裏也是一驚,隨即心想,剛才必定是這小子誤打誤撞,再次舉刀,迎頭砍下。
歐陽尋聽到剛才的一聲刀響,就知道對方的刀壽命已經快要到盡頭了。
在歐陽尋和他爺爺的眼中,任何鐵器都是有壽命的,小的時候,歐陽尋自己用廢鐵打造了一柄小匕首,拿給爺爺看。爺爺順手在旁邊摸起一把錘頭,對著小匕首的側麵不經意地敲了一記,登時將那小匕首敲做兩段。那是爺爺第一次跟他提到鐵器的弱點。
鐵器因為在打造的時候工匠的能力不同而或多或少地存在著弱點,比如工匠在鍛造的時候用的力道,時辰,火候以及後麵的猝火等工序,都會對鐵器造成局部的不平衡,這些不平衡的地方相交接處便會形成弱點,如果看的準,隻要力道用的合適,不用很大的力氣就可以將鐵器摧毀。
一個再好的工匠打造出來的兵器如果經過長時間的使用,也會使原來不明顯的弱點漸漸明顯,最後便難逃被摧毀或者重新鍛造的命運,這便是鐵器的壽命。
歐陽尋在這幾年當中對鐵器的研究已經盡得老人的真傳,並在與老人學習鍛造鐵器的過程中漸漸體驗到了鍛造過程中力道的運用等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技巧。
這時候的歐陽尋雖是個普通的小鐵匠,而實際上他的水平已經接近他爺爺了。
那士兵的刀再次舉起的時候,發現了歐陽尋嘴角露出的一絲微笑。
歐陽尋將錘頭交到左手反握,躍在半空一個轉身,左手的錘頭借反轉之力向著對方手中的刀擊去。鏘地一聲,那士兵手中的刀隻剩下了一個刀柄,大刀自刀柄處被歐陽尋擊斷,刀身翻轉著飛出去,落在被砍碎的旗杆旁。
那士兵一時沒反應過來,歐陽尋卻已經橫著對準他的太陽穴擊出一錘。
這變化來的太快,以至觀戰的三個士兵都發出驚呼,想衝過來營救卻已經來不及了。
歐陽尋卻在鐵錘將要擊中對方的時候停下來,那鐵錘就貼著對方的太陽穴停住,鐵錘的冰涼透過那士兵的太陽穴直傳進去,使得那剛才還飛揚跋扈的士兵頭上一下冒出了冷汗,直直地站在那裏,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歐陽尋收回鐵錘,道:“我真的隻是個鐵匠。”說完走向那些自己帶來的散落在地上的刀,從當中拿起一柄,倒轉刀柄交給那兀自發愣的士兵道:“你那刀用的久了,原是該換新的了。”那冷靜下來的士兵接過歐陽尋遞來的刀,衝歐陽尋一抱拳道“多謝不殺之恩,在下袁紹麾下十夫長顏良。”歐陽尋見他為人豪爽,心下也有些高興,隨即一抱拳道:“在下小鐵匠歐陽尋。”那三個同伴走過來,見自己的上司平安無事心下也是高興,紛紛衝歐陽尋抱拳為禮。
顏良道:“歐陽兄身手不凡,我軍中正缺你這樣的人才,我推薦你到我主公麾下效力如何?以你之力,定能得到主公重用。”
歐陽尋看了看那堆積的屍體,裏麵有許多便是附近投奔來的村民,心裏難過,衝顏良道:“我隻是個鐵匠,以後若顏兄的兵器出了問題可以來找我,這打打殺殺的軍隊生活,我實在不想參與。”說完一抱拳,轉身便要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