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馬托(1 / 3)

迦太基一片歡騰,一那是一種深切的、普遍的、極度的、狂熱的歡樂。人們堵上了廢墟的窟瘙,把眾神的塑像髹漆一新,街上撖滿愛神木的枝葉,十字街頭香煙繚繞;家家戶戶的平台上擠滿人群,他們花花綠綠的衣著猶如一叢叢鮮花在半空中盛開。

表示喜悅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然而最洪亮的卻是用水澆街的挑水夫的喊聲。哈米爾卡爾的奴隸以他的名義送給大家炒麥粒和生肉。大家相互攀談,邊哭邊擁抱。推羅諸城已經收複,遊牧部落也已驅散,蠻族人全部就殲。衛城消失在五顏六色的遮陽布下;排列在防波堤外的三層槳戰船的船首衝角閃閃發亮,看過去像一道金剛石的堤岸。到處都能感到秩序的恢複、新生活的幵始,和一種普天同慶的祥和氣氛:那是薩朗波與努米底亞國王的婚期。

在日神廟的平台上,擺下了三張長桌,上麵放著許多頓大的金器。那是祭司、元老和富豪們的席位。第四張桌子擺在高—些的地方,是哈米爾卡爾、納爾阿瓦和薩朗波的席位。因為薩朗波取0紗粧,拯救了祖國,人民將她的婚禮變成全國歡騰的節曰,大家都在下麵的廣場上等待著她的露麵。

然而使他們急不可耐的,還有一種更富於剌激性的欲望,那就是定卞在婚禮上進行的處死馬托的活動。

本來有人提議活活剝掉他的皮,把鉛針灌到他腸子裏,讓他餓死;或者把他綁在樹上,讓一隻猴子在背後用石頭敲他的腦袋;他得罪過月神,理應由月神的狒褲來報夏。還有些人認為應該把浸過油的麻燈蕊繞過他身上的好幾個地方,然後把他放在駱駝背上遊街,一一他們一想到那頭高大的畜生馱著這個人到處獰蕩,麵他在火焰中像風吹燭台一樣扭動身體的情景就大感快意。

可是應當委派哪些公民對他行^,為什麼剝奪其他人的權利?最好有一種死法,讓全城居民都能參加,所有的手、所有的武器、所有的迦太基的事物,連街道的鋪路石板以及每灣的波浪,郗能撕碎他、砸爛他、消滅他。於是元老們決定讓他從監獄走到日神廣場,不要人押送,隻把他的雙臂反綁在背後;禁^他的心髒,好讓他多活一陣;禁止弄瞎他的眼睛,好讓他自始至終看著自己受刑;不準用任何東西扔他,不準一次給他超過三個指頭的打擊。

盡管他要到日暮時分才能露麵,人們卻不時以為自己已經看見他了。大家向衛城奔去,街巷為之—空,繼而又議論紛紛地走了回來。有些人從頭天晚上幵始就占了位置,他們遠遠地相互招呼!相互顯示指甲。他們留指甲是為了便於抓破他的皮肉。還有些人心神不定地鍍來鍍去,有的臉色慘白,似乎等著受刑的倒是他們自己。

忽然,在馬巴勒地區後麵,在人群頭上露出了一些髙大的羽扇。那是薩郎波走出宮殿來了。大家都鬆了口氣。

可是護送新娘的行列一步一歩地,要過很久才能走到。走在隊伍前麵的,是巴泰克者神的僧侶、接著是埃斯克姆神的僧眾,麥加爾特神的僧眾和其他神祇的僧眾,依次走來,他們的標誌和次序都與上次舉行燔祭時相同。庫鉻神的祭司們都低著腦袋走過去,群眾都感到有點內疚,見到他們就避開。月神僧眾卻自豪地捧看裏拉琴走了過來,月神的女祭司們跟在後麵,身穿黃色或黑色透明的紗袍,發出鳥叫的聲音,像蛇一樣扭動身體,時而又隨著笛聲旋轉起來,模仿眾星的舞蹈,她們輕柔的衣袍把一陣陣柔和的香風送到大家麵前。當克鑥希姆神的祭司們混雜在這些女人中間到來時,人群都鼓起來掌來。他們是那位雌雄同體象征,塗抹眼皮,灑著胥水。0&飾也和女祭司一樣,盡管胸前平扇,脊部沒她們大,卻也和她們十分相像。況且那天是女性當令,混淆一切:一種神秘的淫蕩氣51在悶熱的空氣中蕩漾。聖林裏早己點起火炬,夜間會有大規模的賣淫活動,三艘海船從西西裏送來大批娼妓,從沙漠地區也來了不少。

僧眾們到達後便陸續排列在神廟的院子裏,外麵的柱廓下和沿著廟牆上升、在上麵合為一體的左右兩道階撣上麵。—排排身穿白袍的惽眾出現在列柱之間,整個建築布滿了石接著,財政主管、各省總督和所有富豪也來了。下麵一片喧嘩。人群從周圍的街巷裏湧出來,神廟的奴隸用棍棒驅趕群眾;大家望見薩朗波在頭戴金冠的元老們中間:乘著—頊上麵打著朱紅寶蓋的轎子。

於是人群發出一片洪亮的歡呼聲,鐃鈸和響板敲打得更歡了,鈴鼓聲如雷鳴,那巨大的猩釭華蓋從神廟的兩痤塔門之間拐了進去。

華蓋又在二樓上出現。薩朗波在華蓋下麵緩綏地走著,然後她穿過平台,到最裏麵的一張寶座上坐下,那寶座用龜殼雕製麵成。有人將一把有三個梯級的象牙墊腳梯挪到她腳下,兩個黑孩子跪在第一個梯級上,有時她把胳膊擱在他們頭上,胳膊上戴滿過太多的臂圉。她的下身裹著一張細眼絲網,從腰部直至腳踝,錟環模仿魚鱗,閃著珠光;上身束著—條純藍色的闊帶,前麵開了兩個新月形的口子,露出她的^乳;兩顆紅金石墜子遮住了乳頭。她的頭上飾有孔雀翎毛,上麵布滿繁星般的寶石。身後垂下一件雪白的外套,一她雙肘靠擾身體,雙膝並紫,手臂上端戴滿鑽石鏈子,按宗教儀式的要求,挺直身體。